第61章 韓徹曾是兵部小吏(1/2)
沈昭寧沒有等到第二天。
當天夜裡,沈昭寧讓人在井口多掛了四盞燈籠,又讓管事把絞架的繩索換成新的,並排加了兩根備用繩。
幾個小廝輪流下井,把井底最後一層碎石子翻了個底朝天,連井壁上的磚縫都挨個敲過一遍。
沒有第二個匣子。
沈昭寧站在井口邊,夜風從田埂上灌過來,吹得燈籠直晃。沈昭寧緊張看著井下的人把最後一筐碎石子吊上來,但是筐底只有泥和水,什麼都沒有。
管事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了沈昭寧一眼,沒敢說話,怕她發火。
「收工。」沈昭寧靜靜的說,外表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給下井的人每人加一吊錢,今晚燒熱水讓他們洗乾淨,別落下寒症。」
管事應聲去安排了。沈昭寧轉身回了屋子,把桌上那三樣東西重新看了一遍。東西已經夠多了,沈昭寧告訴自己。母親不可能把所有證據都藏在同一個地方,拆開藏才是最穩妥的做法。井底這一份是鑰匙,下一份應該在別處。
可沈昭寧心裡還是有一根弦繃著,松不下來。
裴硯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盞新添了油的燈,放在她桌上。裴硯看了一眼她面前攤著的三樣東西,又看了一眼她的臉色,什麼都沒問,在她對面坐下來,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遞給她。
「考功司前主事找到了。這是我的人從他老家送回來的急信。」
沈昭寧接過來拆開。信寫得很短,字跡潦草,顯然是在路上匆匆寫就的。信上說,那位前主事姓孟,致仕後在江南松江府老家住了兩年,去年遷到了更偏的鄉下,找了他整整四天才找到人。孟主事起初什麼都不肯說,直到把裴硯的手令和京里最近翻案的動靜擺在他面前,他才鬆了口。
「韓徹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勒死之後,由孟主事親手改的記錄。」
沈昭寧猛的抬起頭。
「孟主事說他當年是被人拿住了把柄,不得不照做。對方是誰他沒說,只說是宮裡遞出來的話,有嬤嬤親自到兵部來找他。韓徹死後,他嚇得大病了一場,第二年就稱病致仕了。」
裴硯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得很深的寒意。「一個在兵部幹了十幾年的老吏,被人用宮裡嬤嬤的一句話就逼著改了同僚的死因。說明背後那個人,比他高得不是一星半點。」
沈昭寧心裡駭然,把信紙放在桌上,和寫著韓徹名字的那張薄紙並排擺著。一張是母親寫的,一張是孟主事說的,兩件事隔了七年,在今晚的燈下碰到了一起。
「他知道韓徹被埋在哪兒嗎?」
「知道。他說韓徹死後被草草埋在了城外義莊後面的亂葬崗,沒有墓碑,只有一個木牌,上頭的字還是他偷偷刻的。他不敢刻名字,只刻了一個『韓』字和日子。」
沈昭寧的手指收緊。一個被滅口的小吏,替他收屍的人不敢刻他的名字,替他留證據的人不敢說出全貌。可他還是把東西留下來了,藏在暗處,等著有一天被人翻出來。
「有沒有查到他和你母親之間的聯繫?」裴硯問。
「還沒有。」沈昭寧把桌上那本暗帳翻開,指著其中幾筆數目較大的銀錢往來,「但你看這裡。這幾筆的日期和韓徹經手軍餉轉冊的時間高度重合。每一筆後面都標註了一個簡寫的人名,其中有幾處寫的是『徹』。我原來以為是人名不完整,現在看,極有可能就是韓徹。」
裴硯拿起暗帳對著燈看了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本暗帳記的是銀子從軍餉線上被挪出來之後,流經了哪些人的手。」他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行,「這一筆是給『蘇』的。這筆是給『馮』的。這一筆是給『陸二』的,是陸崇文。你母親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記下來了。」
「軍餉從南境進入轉運流程,韓徹在兵部經手核簽。他負責核對數目,核對之後在轉運單上蓋那枚『驗』字銅印。如果數目有出入,他可以核簽通過,也可以駁回。這條鏈上最關鍵的一個環節,就是核簽。」裴硯把暗帳合上放在桌面上。
「如果有人想動軍餉,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買通核簽的人。韓徹的位置雖小,但他是那條線上真正掌握第一手數據的關口,轉運單上寫的是一萬石還是九千石,只有他和押運的人在現場能核對。核對完他蓋了印,帳目就鎖定了。」
沈昭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韓徹不是被動卷進去的。他是被收買的。但他留了後手。」
「對。」裴硯的手指在暗帳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收了銀子,但也把銀子的流向抄了下來。你母親手裡這本暗帳,很可能就是韓徹自己留的副本。他把副本交給了你母親,原件藏在了鹿鳴渡。他知道自己遲早會被滅口,所以提前把證據拆開藏了。」
沈昭寧沉默了很久。
窗外起了風,吹得油燈的火焰往一邊歪,整個屋子裡的影子都在晃。她伸手把燈罩扶正,然後低下頭,重新翻開那本暗帳,一頁頁往後看。
韓徹的筆跡她沒見過。但這本暗帳上的字跡和她母親在簿冊里刻意寫淡的小字不是同一種寫法。母親的字她認得,娟秀工整,筆畫帶著幾分閨閣女子的柔氣。暗帳上的字更粗更急,像是倉促之間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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