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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柳氏交代了最後一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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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柳氏說,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極複雜的糾纏,像是又被撕扯回那張她一輩子都沒有從裡面爬出來過的舊網,「我只知道,那個嬤嬤從來不提戚貴妃的名字。她只說『上頭交代的事』,但有一次,就一次,她來取抄件的時候說漏了嘴。她說沈蘅擋了後宮的路,所以她不能再活下去。」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在沈昭寧心裡砸出了回聲。母親查出軍餉造假,查出了韓徹的暗帳和銅印,這一切都指向戚家。而戚家的後台,就是戚貴妃。

如果要把韓徹的假帳和軍餉案被壓下去,就必須讓所有看過轉運文書的人都閉眼。所以韓徹被勒死,改病亡;沈母必須死。而沈家必須被打入泥里,永不翻身。而沈家的獨女,必須被送進一座戚家絕對掌控的府邸里。

沈昭寧站在油燈旁,低下頭。她母親的死不是後宅爭寵的犧牲品,她的婚事也不是媒妁之間的失誤。

所有這一切,都是棋子。她的母親是最大的一枚,她自己也是一個,被挑中,被推入籠中,前世被拿走那碗活命藥時,她還在怪命運對她太薄。如今她才看清,那不是命,那從一開始就是戚貴妃用來堵沈家嘴的最後一根布條。

「婚書的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沈昭寧問。

「婚書換完之後。」柳氏垂下眼睛,「她讓我找舊女官錢女官拿回婚書的稿本,我才知道宮裡已經伸了手。錢女官把改過的婚書給我,讓我交給蘇家。婚書上陸行舟的名字旁邊,本來該是你,但被換成了蘇婉柔。」

「你為什麼要幫蘇家?」沈昭寧問,語氣不帶任何指責,只是在核實一個事實。

「因為蘇婉柔是我表侄女。」柳氏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蘇家答應我,只要蘇婉柔嫁進侯府,以後沈玉柔的親事他們會替我鋪路。我——」

柳氏沒有說下去,但沈昭寧已經不需要聽後面的話了。蘇婉柔是柳氏的表侄女,蘇家和柳氏之間有親戚關係,而蘇家又通過柳氏搭上了徐嬤嬤這條線。

柳氏替徐嬤嬤換藥、改婚書,表面是迫於宮裡壓力,實則是想借這條線攀上戚貴妃,扶蘇婉柔上位,再從蘇婉柔的關係里為自己的女兒鋪條路。她把沈昭寧推下深淵的時候,心裡盤算的不是愧疚,是利益。

「玉柔……」柳氏忽然抓住了沈昭寧的手,那隻手冰涼枯瘦,指節像干樹枝一樣硌人,「玉柔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被我慣壞了。你恨我,我認。所有的罪我都認。但玉柔,她沒碰過那些藥,她不知道婚書的事,她只是被我的貪心慣成了一個傻子。你放過她。算我求你,這輩子我就求你這一件事。」

沈昭寧低頭看著柳氏抓住她的那隻手。手背上青筋畢露,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沈昭寧沒有掙開,只是靜靜地看著,然後把手抽了出來。

「沈玉柔沒碰過藥,我不會冤枉她。但她拿過的那些不屬於她的東西,一樣都要還回來。沈家的規矩就是規矩,不管是我還是她,都一樣。」

柳氏的眼淚又淌下來了,但柳氏沒有再抓沈昭寧的手。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胸口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對自己說最後一句話。

「你母親什麼都比我好,連女兒都生得比我好。」

柳氏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緩下去。窗外的雨停了,院子裡的老棗樹在風裡抖了抖枝幹,甩下一地水珠。油燈的火苗穩穩地立在燈芯上,不再搖晃。

沈昭寧在榻邊又坐了片刻,確認柳氏只是睡著了而不是走了,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推開門時冷風撲面而來,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柳氏剛才說的那句話:「沈蘅擋了後宮的路。」母親查出軍餉造假案,三皇子母族戚家是主犯,而戚家的後台就是戚貴妃。

沈昭寧撐著傘走出巷口。裴硯看見沈昭寧的眼神,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擋了一下傘沿上滑落的雨滴,往沈昭寧身側更靠近了一些,把燈籠的光攏在沈昭寧腳下的濕石板路上。

「柳氏交代了。讓她換藥和改婚書的人都是徐嬤嬤。徐嬤嬤親口提過貴妃娘娘。柳氏還確認了一件事,那個嬤嬤讓她改婚書的目的,就是要讓我嫁給陸行舟。」沈昭寧說,「也就是說,我從婚事開始,就是被人挑中的。」

裴硯眉頭動了一下,隨即輕聲說了一句:「我一直不太信命,但你活得太累了。上車吧,回去該把蘇婉柔的線收了。」

沈昭寧上了馬車,把柳氏說的每一句話在腦子裡重新濾了一遍。徐嬤嬤背後不是戚貴妃還能是誰?四道關口核簽被假帳掩蓋,兩個關鍵證人被滅口,一個沈家的獨女被推入侯府。

這些都不是蘇家或者柳氏能幹成的事。前世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被換婚書、被拿走藥,今生她終於看清楚了。

沈昭寧不是這場局裡的女主角,她是棋子。但棋子被逼到棋盤盡頭,也是能把棋盤掀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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