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裴硯的病,有古怪(1/2)
張媽一事塵埃落定後,裴府上下對沈昭寧這位新少夫人的態度,從最初的輕視、試探,變成了敬畏。
就連府中幾位資歷最老的管事嬤嬤,路過沁芳苑時,腳步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沈昭寧對此視若無睹。
白日裡,沈昭寧按著規矩打理府中庶務,梳理人事脈絡,將各房各院的勢力、往來、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夜裡獨處時,便翻查舊冊、默記線索,將前世今生的碎片一點點拼湊,每一步都走得謹慎小心,如履薄冰。
看似平靜無波的日子底下,暗流早已洶湧。
這日傍晚,夕陽將沁芳苑的窗欞染成暖金。沈昭寧剛從庫房清點嫁妝歸置回來,一身素色衣裙未卸,正坐在窗邊矮榻上翻看帳目。指尖撫過紙面,一行行數字清晰分明,她神色沉靜,眼底卻藏著銳利。
外間忽然傳來輕淺的腳步聲,隨後是小廝恭敬聲音:
「少夫人,侯爺回府了。」
沈昭寧筆尖微頓,抬眸看向門外:「侯爺今日回得倒是早。」
「侯爺說是身子不適,回府便直接去了書房歇著,吩咐下去不必傳膳,也不必打擾。」小廝垂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安。
沈昭寧指尖在帳冊上輕輕一頓,心頭微起疑雲。
裴硯的身子,她多少是清楚的。
他常年執掌兵權,在朝堂之上周旋博弈,弓馬嫻熟,體魄強健,尋常風霜雨雪根本傷不到他半分。便是連日操勞、熬夜理政,也從不見他顯露半分疲態。這般忽然說身子不適,閉門不見人,實在反常。
她與裴硯,雖無夫妻情分,卻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若是裴硯當真出了什麼大事,她在裴府的處境會變得艱難,查案之路也會徹底中斷,甚至可能再次引火燒身。
沉吟片刻,沈昭寧合上帳冊,起身:「去小廚房,把溫著的那盅銀耳羹取來,隨我去書房探望侯爺。」
「是,少夫人。」青黛轉身快步下去。
不過片刻,青黛便捧著一個描金食盒快步回來,跟在沈昭寧身後,往裴硯的書房走去。
裴硯的書房坐落在裴府最深處,背靠假山,臨著一池靜水,位置隱蔽,守衛森嚴。尋常下人莫說靠近,便是多看一眼,都要被護衛厲聲呵斥。一路行來,守在廊下、院角的護衛見沈昭寧走來,眼底皆是訝異。
這位少夫人,入府時日尚短,竟敢直接往侯爺書房去?
要知道,便是府中老夫人、幾位旁支長輩,若無裴硯允准,也不敢踏足那片禁地。
可訝異歸訝異,護衛們不敢阻攔,紛紛躬身行禮,垂首避讓。
沈昭寧神色淡然,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通傳。她抬手,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門軸輕轉,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屋內只點著一盞琉璃燈,光線偏暗,空氣中燃著安神香,氣息清淺,本該寧神,可混雜著另一股複雜的味道,反倒讓人心頭莫名一緊。
裴硯正坐在書桌後,一身常服,墨發未束,微微垂著頭,一手撐著額角,眉峰緊緊蹙起。
昏黃燈光照在他臉上,映得他膚色比平日蒼白了幾分,唇瓣也淡得沒什麼血色,平日裡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半闔,掩去了鋒芒,有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沉鬱。
桌案上,放著一隻白瓷藥碗。
碗底還殘留著些許深褐色的藥渣,一股極濃的藥味瀰漫在空氣里,與安神香纏纏繞繞,非但不怡人,反倒有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
沈昭寧腳步頓在原地。
前世,她母親精通藥理,家中常年藥香繚繞。她自小便跟在母親身邊,耳濡目染,辨藥、識方、斷藥性,已刻進骨子裡。便是多年不曾觸碰,那骨子裡的敏銳依舊未減。
只一瞬間,她便從那混雜的藥味里,辨出了不下十幾味藥材。
而這些藥材配伍在一起,藥性相衝、寒熱交錯,根本不像是尋常治病調養的方子,更像是強行壓制什麼。
「侯爺身子不適?」
沈昭寧定了定神,緩步走近,聲音溫和平靜,聽不出半分異樣,「臣妾讓小廚房燉了一盅銀耳羹,清甜潤喉,給侯爺解解乏。」
裴硯抬眸
眼底倦意與暗沉,在看向她的剎那,飛快斂去,重新覆上了平日的深沉與淡漠。他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不必多禮,些許小恙,不礙事。」
沈昭寧沒有再多問,只上前一步,揭開食盒,將銀耳羹盛在玉碗之中,輕輕推到他手邊。
目光卻若無其事地,落在了桌角那隻藥碗上。
藥渣還未清理,幾味藥材的輪廓依稀可見。
她只隨意掃了一眼,心臟便猛地一沉。
沒錯。
這藥里,有兩三味是鎮定止痛、安撫心神的,還有幾味藥性極猛,辛燥剛烈,分明是用來強行壓制某種隱疾發作的。更有一兩味藥材,極為偏僻,尋常大夫根本不會用在調養方里,長期服用,只會暗傷臟腑,耗損根本,根本不是在治病,而是在強行壓住某種不能讓人知曉的病症。
裴硯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病。
要麼是被人暗中下了慢性毒藥,以藥掩毒,神不知鬼不覺地損耗他的性命;要麼,是他本身藏著某種驚天秘疾,只能靠這等霸道兇險的藥方強行壓下,不被外人察覺。
無論是哪一種,都足以驚心動魄。
沈昭寧心頭疑雲翻湧,可面上卻半點不露,依舊是那副沉靜溫婉的模樣。她安靜地立在一旁,語氣平淡自然,像是隨口一提:「侯爺日理萬機,更要保重身體。這藥聞著藥性極烈,配伍也雜亂,長期服用,怕是會傷了根本。」
這話一出。
空氣驟然一靜。
裴硯端著銀耳羹的手一頓。
他抬眸看向沈昭寧。
那雙素來深不見底、喜怒不形於色的黑眸里,瞬間掠過審視。原本籠罩在他身上的疲憊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探究與戒備。
整個京中,知道他常年服藥的人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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