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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個舊婢說了的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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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西側的僻靜偏院,門窗緊閉,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屋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燭燈,燭火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沉沉的氣息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春喜帶著兩個身形利落、一看便是練過幾分拳腳的婆子守在院外,神色肅然,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府中下人皆知,近來夫人行事愈發果決,但凡她親自過問的事,皆是半點馬虎不得。此刻院內動靜,更是半點風聲都不能走漏。

屋內,沈昭寧端坐在一張梨花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一身素色衣裙襯得她面容清冷,眉眼間不見半分尋常閨閣女子的柔媚,反倒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靜威嚴。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白瓷杯沿,杯中的熱茶氤氳出淡淡白氣,暖意繚繞,卻絲毫暖不透她眼底深處的寒。

她面前的青磚地上,直挺挺跪著兩個婦人。兩人皆是一身粗布衣裙,頭髮散亂,面色惶恐,渾身不住地發抖,頭死死抵著地面,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兩人,正是當年伺候沈昭寧生母容氏的貼身舊婢。一個姓王,一個姓林,皆是從容氏未出閣時便跟在身邊的老人。只是容氏一死,柳氏迅速掌控沈府中饋,尋了幾個不起眼的過錯,便將這兩個知情人遠遠打發到京郊莊子上做粗活,一晃便是數年。

若不是沈昭寧重生歸來,鐵了心要翻查當年舊案,這兩人恐怕一輩子都要埋在鄉野之間,無聲無息地老去,爛在塵埃里。

「你們兩個,跟著我母親身邊多年,從江南陪嫁到京城,從閨閣伺候到主母,母親待你們,一向不薄。」沈昭寧緩緩開口,聲音不高,語調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當年母親臥病在床,湯藥飲食,晨昏伺候,皆是你們二人經手。今日我把你們從莊子上接回來,不為別的,只想問一句實話。」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兩個瑟瑟發抖的身影上,冷意漸濃:「母親臨終前那段日子,湯藥之中,是不是被人動過手腳?」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死寂。

兩個舊婢身子抖得更厲害了,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面,肩膀微微聳動,卻始終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她們不是不知內情,恰恰是知道得太多,才更不敢開口。柳氏在後宅掌權多年,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當年為了坐穩沈府主母之位,連嫡母都敢下手,更何況她們這些無根無萍的下人。一旦吐露半個字,非但自身性命難保,家中老小也必定會被牽連,落得個發賣、杖斃、甚至不知所蹤的下場。

沈昭寧看著她們這副畏懼到極致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冷冽。她早料到會是這般局面。柳氏把持沈府多年,威權深重,尋常下人早已被她拿捏得服服帖帖,僅憑几句問話,便想讓人開口,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她要的,從不是僥倖,而是必然。

「我知道你們怕柳氏。」沈昭寧放下茶杯,瓷底與桌面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刺耳,「你們怕她報復,怕她對你們家人下手,這些我都明白。但你們也要睜大眼睛看清楚,如今的沈府,早已不是柳氏一手遮天的時候。」

她語氣漸厲:「沈崇山已被停職,柳氏失了依仗,自身都難保,還如何護得住你們?她如今自顧不暇,只會想方設法把當年髒水潑到旁人身上,以求自保。你們若是繼續替她隱瞞,到最後,只會被她當成棄子,需要時,第一個推出去頂罪。」

王媽媽嘴唇動了動,依舊沉默,可緊繃的肩膀卻鬆動了點,顯然內心有點鬆動。

林媽媽則已是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不敢落下。她本就心軟,當年親眼看著容氏一日弱過一日,湯藥一碗碗灌下去,人卻一日日衰敗,心中早已充滿了愧疚與不安。這些年在莊子上吃苦受累,夜裡常常驚醒,總覺得夫人冤魂不散,在暗處看著她,想問為什麼不救她。

沈昭寧將二人神色變化盡收眼底,繼續放緩:「我母親待你們恩重如山。當年你們家中親人患病,是母親出錢請醫;你們兄弟惹上官司,是母親出面周旋;就連你們兒女的前程,母親都安排妥當。這樣好的人,你們捫心自問,我母親哪一點對不住你們?」

「我母親含冤而死,死得不明不白。你們身為近身伺候之人,卻守著秘密閉口不言。眼睜睜看著真兇逍遙法外,你們夜裡睡得安穩嗎?」

「良心安嗎?」

最後一句,重重砸在她們心上。

林媽媽終於繃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沈昭寧見狀,當即拋出最後一道籌碼:「今日你們要是肯說實話,我沈昭寧以裴府夫人之名起誓,保你們二人與家人一世平安。再各贈百兩白銀,良田十畝,讓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遠離京城是非之地。」

「可若是執意不說,」她眼神一冷,「直接將你們送交沈家宗族。宗族祠堂刑具齊備,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開口。到時候,你們挨不住刑罰,依舊要招,可家人卻要因你們的固執,一同遭殃。」

「兩條路,你們自己選。」

一邊是安穩餘生,金銀傍身;一邊是酷刑加身,家破人亡。

林媽媽猛地抬起頭,臉上淚水縱橫,聲音哽咽顫抖:「夫人,我說,我什麼都說!求夫人饒過我家人!」

王媽媽大驚失色,急忙伸手拉她,壓低聲音急喝:「林嫂子,你瘋了!這事一旦說出去,我們都活不成!」

「活不成又如何?」林媽媽一把甩開她的手,淚眼婆娑地望著沈昭寧,「老夫人死得冤,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若再捂著不說,下輩子都要遭報應,我不想一輩子活在愧疚里,不想晚上睡不了覺。」

林媽媽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夫人當年病重,湯藥一直是我與王媽媽輪流親手煎制,火候、藥材,不敢馬虎。可就在夫人離世前第七日夜裡,柳氏悄悄摸到院中,神色鬼祟,遞給我一碗早已熬好的湯藥,命我立刻換掉夫人那碗,親手餵下去。」

沈昭寧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驟然收緊,連呼吸都一頓。

等了這麼久,查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這句關鍵的話。

前世直到死,沈昭寧都以為母親是久病不治、氣血耗盡而亡。從未想過,竟是被人一碗碗毒藥慢慢餵死。柳氏偽善多年,在她面前一向擺出慈愛後母的姿態,背地裡卻如此陰狠歹毒。

沈昭寧壓著胸腔中翻湧的恨意與戾氣,聲音儘量保持平靜,卻依舊掩不住戾氣:「柳氏給你的那碗藥,是何模樣?氣味如何?換藥之後,柳氏還對你說了什麼?從實招來。」

「那藥裝在一隻素色瓷瓶里,湯汁烏黑,聞起來與尋常湯藥相差無幾,只是多了一絲極淡的腥苦之氣,不湊近細聞,根本察覺不出異樣。」林媽媽咬著手指,努力回憶著每一個細節,「柳氏再三叮囑我,若是走漏半點風聲,便拔了我的舌頭,將我全家盡數發賣給邊關軍卒為奴。」

沈昭寧眸色冰冷:「那藥,是柳氏自己煎的,還是旁人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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