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舊案要查,查的卻不止後宅(2/2)
「太后說得對。」他把手裡的一卷文書放在桌上,「今天在三司會審的章程會上,刑部的人已經提出來了,軍餉案和劉老太醫改藥方案,建議分開審。理由是兩個案子涉案人員不同、案由不同,合併審理容易造成攀扯。」
沈昭寧抬起頭,「誰提的?」
「刑部右侍郎,姓鄭。」裴硯的聲音不高,「這個人明面上不站任何一邊,但他的座師是三皇子府那位鄭幕僚的遠房叔父。」
沈昭寧的手指掐緊,「所以他們已經開始。把軍餉和後宅分開,軍餉審到最後就是劉度支和馮二爺背鍋,三皇子最多落一個識人不明、馭下不嚴。淑妃在冷宮裡關幾年,等風頭過了,挪個地方繼續當她的太妃。我母親的死,就只是一個後宅婦人爭風吃醋的犧牲品。」
裴硯看著她。燭光下她的臉色很平靜,但她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指節泛白。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莊子。」沈昭寧把那張簡圖推過來,「我母親留下的殘缺私契背面有壓痕,順著壓痕和舊帳,我拼出了一個莊子的名字:鹿鳴莊。在京郊西山腳下,離城大約三十里。這處莊子從未記在沈家明面的陪嫁單子上,是我母親自己悄悄置下的,太后知道這個莊子的存在。」
裴硯接過簡圖看了一眼,「我明天讓人去順天府查地契底檔。」
「用督察院的名義去查。」沈昭寧從袖中取出那枚裴硯給她的銅印,放在桌上,「程嬤嬤說得對,我現在踩的地方已經不是後宅了。後宅的事,用沈家的名義就夠了。但莊子這條線連著軍餉,連著三皇子,用沈家的名義去查,查不到底。用督察院的名義,他們才會怕。」
裴硯看著她,眼裡有光。他拿起那枚銅印,在指間轉了一圈,又放回她面前,「這枚印你留著。督察院查地契需要我的手令,明天我寫一份給你。但有一個條件,鹿鳴莊不管查到什麼,你不要自己去。你的人去,我的人跟著。你的人查莊子裡面,我的人守在莊子外面。我不能讓你一個人站在空的地方。」
沈昭寧移開目光,心裡暖洋洋的,很安心,下意識的笑了起來。把那枚銅印重新收入袖中,「知道了。」
裴硯站起來,從書架上取下一隻木匣,抽出一張督察院的空白公文紙鋪在桌上,提筆蘸墨,寫調閱順天府地契底檔的手令。他的筆畫硬朗,轉折處帶著稜角。寫完推過來讓她看一遍,問她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沈昭寧接過看了一遍,「沒問題。」
裴硯又取出一張京城近郊的輿圖在桌上展開,指尖點在西山腳下一處標記上,「鹿鳴莊大概在這一帶。西山腳下地價不貴,勝在清淨不惹眼。越不惹眼的地方,越適合藏東西。」
沈昭寧的目光落在那處標記上。鹿鳴莊夾在西山和一條無名小河之間,周圍沒有別的莊子,只有幾片零星農田。確實不惹眼。但她的目光順著那條無名小河往上游移動,停在一處極小的標註上,「這裡有一條舊驛道,是前朝修的,本朝已經廢棄了。但從鹿鳴莊出發,沿著這條驛道往西走,不用經過京城的任何一道城門,就能直接進山。」
裴硯的目光順著她的指尖移動,忽然頓住,「進山之後呢?」
沈昭寧的指尖繼續往西移動,停在了西山深處一個沒有標註任何文字的點上。裴硯看了片刻,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細毫,在那處點上畫了一個極小的圈,「如果鹿鳴莊真的是一條通道的起點,那通道的終點,應該在這裡。」
沈昭寧看著那個小圈,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她母親留下的,也許從來就不只是一個藏東西的莊子。那是一個出口。
第二天一早,馬車出了西城門,一路往西山方向駛去。
冬日的京郊蕭索冷清,天空是洗過之後的淡藍。行了大約一個時辰,拐進一條更窄的土路。路兩旁的雜草越來越高,又走了兩刻鐘,馬車停在一處破敗的門樓前面。門樓青磚砌成,磚縫裡長滿枯草,門匾上的字已斑駁不清。兩扇木門虛掩著,銅環生了一層厚厚的綠鏽。
沈昭寧推開門走進去。正屋的瓦片缺了大半,窗紙全破。廂房的門歪倒了一扇,露出空蕩蕩的屋子和滿地灰塵。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枝條光禿禿地朝天伸著。
沈昭寧的目光落在院子最深處,那是一口井。
她走過去,蹲下來,一塊一塊磚摸過去,就像在外祖家舊宅做的那樣。摸到第九塊時,指尖觸到了一處微微凹陷的縫隙。她的手指停住了,母親用同一種方式,在兩處不同的地方,留了兩道門。
磚撬開後,後面是一個巴掌大的壁龕,只有一把鑰匙。銅鑰匙,比外祖家那把更小,尾端繫著一根已經發黑的紅繩。
沈昭寧把鑰匙握在手心裡,銅鏽硌著掌心。
「夫人,這把鑰匙是開哪裡的?」春喜問。
沈昭寧站起來,目光越過井沿,望向院子外面那條被雜草淹沒的小路。小路的盡頭,是西山的方向。
「不是開鎖的。」她說,「是開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