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二妹妹最愛的首飾,戴的是她娘的遺物(1/2)
花廳里的氣壓很低,連呼吸都變得凝滯沉重。
檐角的銅鈴被風拂過,叮鈴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氛圍里顯得格外刺耳,隨後又被吞沒。
沈玉柔跪在冰涼的青石板地上,一身月白色素色衣裙,襯得她纖弱的身形愈發楚楚可憐。
眼眶通紅,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成串地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嬌柔而造作。沈玉柔微微抬起下頜,露出那隻露在水袖外的手腕,一支成色極好的赤金鑲珠鐲,在花廳昏黃的燭光下,泛著溫潤而刺眼的光澤。
任誰看一眼,都能認出這絕非尋常官宦人家小姐的首飾,分明是極貴重的陪嫁之物。
「姐姐,我不過是說了一句實話,你何必這般刻薄待我?」她哽咽著,聲音顫抖,帶著造作的嬌弱,抬眼看向主位上端坐的沈昭寧,滿眼都是委屈與不解,「我知道,我娘去得早,我在府里無依無靠,全靠祖母和姐姐照拂。姐姐素來瞧我不順眼,可你也不該這般當眾折辱我,讓我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啊!」
沈昭寧淡定的喝口茶,皺了皺眉,濃了點,下次叫下人少放點。
四周的僕婦、丫鬟們個個垂首肅立,低著頭不敢多看,眼神卻偷偷瞟向主位的沈昭寧,又飛快地掃過地上的沈玉柔,眼底藏著幾分瞭然,嘆了口氣。
誰都知道,二房的二小姐,最擅長以退為進、裝可憐博同情。往日裡,大房這位嫡出大小姐雖身份地位高,性子卻素來軟和,被她這般一哭二鬧,最後大多都是不了了之。
到最後,反倒是嫡姐落得個苛待庶妹、心胸狹隘的名聲,名聲好處都被二小姐得去了。
今日這般場景,眾人早已見怪不怪,都以為沈昭寧會再次退讓,都等著看這場鬧劇如何以「姐姐大度包容妹妹」收場。
連一旁坐著的沈老夫人,都微微蹙起眉頭,眼底帶著幾分慣常的偏袒,帶著長輩的威壓,想想以前一樣,讓沈昭寧區服:「昭寧,玉柔年紀小,心性單純,你是姐姐,讓著她些便是。左右不過是幾句口角,又何必鬧得這般難看,失了侯府的體面。」
沈玉柔聽得老夫人這話,像是找到了靠山,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愈發顯得可憐。
然而,主位上的沈昭寧,脊背挺得筆直,不見半分往日的怯懦與慌亂。她指尖輕輕叩著扶手,冰涼的觸感讓她愈發清醒。眼底深處,藏著一片冷冽的淡漠,像淬了寒的冰,落在地上哭啼不止的沈玉柔身上。
她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面無表情的地看著沈玉柔表演。
沈玉柔的哭聲漸漸低了些,抽噎著抬眼,準備迎接和往日一樣的「姐姐認錯」,沈昭寧才冷笑著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字字清晰:
「讓著她?祖母,孫女倒想問問,我沈昭寧的東西,憑什麼要讓給她?我母親留下的遺物,是母親的念想和體面,憑什麼要被她堂而皇之地戴在身上,為何反過來倒打一耙,說我刻薄?」
這些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沈老夫人震驚的看著沈玉柔。
沈玉柔臉上的哭腔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猛的抬頭,擠出幾分憤怒,聲音拔高,帶著刻意的委屈與控訴:「姐姐你血口噴人!你有什麼證據?這鐲子是我自己的,是我娘親留給我的遺物,與大夫人遺物何干?你不過是看我不順眼,便空口白牙污衊我,安的什麼心!」
「空口白牙?」沈昭寧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幾分嘲諷。語氣平淡:「來人。」
門外兩個身形粗壯的婆子應聲而入,垂首躬身,恭敬待命。
「去二妹妹院子裡,把她的妝匣抬過來。」沈昭寧目光落在沈玉柔腕上那支赤金鑲珠鐲上,沈老夫人想打斷,被沈昭寧阻止,「既然二妹妹說這些首飾都是她自己的,那便當眾打開,讓大家都評評理,裡面究竟有多少東西,是我母親的遺物,又有多少,是她偷摸藏起來的。」
沈玉柔臉色驟變,血色盡失,連嘴唇都抖了起來。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想去阻攔,卻被兩個婆子一把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不要!姐姐你不能這麼做!那是我的私物,是我的貼身嫁妝,你怎能隨意搜我的東西?你這是是仗著嫡女身份欺壓庶妹!」她劇烈的掙扎著,聲音尖利,帶著驚恐的歇斯底里。
「私物?」沈昭寧眼神一厲,拍桌子驟然站起身,走下台階,停在沈玉柔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母親入殮時,我親手為她褪下的赤金鑲珠鐲,這鐲身的纏枝蓮紋是我親手畫的,珠子是她當年陪嫁時,外祖母特意從江南尋來的東珠。如今這支鐲子,明晃晃戴在你手上,你跟我說這是你的私物?沈玉柔,你偷拿嫡母遺物,褻瀆先人,還有臉說我不講理?你怎麼好意思的?」
這些話字字誅心,震得滿室寂靜。
偷拿嫡母遺物,在這等級和規矩森嚴的靖安侯府里,是大不孝和大不敬的重罪,若是坐實,別說她二房的體面,就連老夫人都護不住她。
沈老夫人臉色也沉了下來,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握著拐杖的手緊又緊,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昭寧,你可確定?這話可不能亂說。」
「孫女不敢有半句虛言。」沈昭寧目光迎上老夫人的視線,沒有半分退縮,「今日若是不查清楚,任由她這般偷拿嫡母遺物,日後府里誰都可以隨意動我母親的東西,她老人家在天之靈,豈能安息?祖母,今日必須查,給母親,也給侯府上下一個交代。」
老夫人看著沈昭寧眼中的堅定與決絕,心中一震。看著眼前的孫女,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不再是往日那個溫順怯懦、任人拿捏的大小姐了。她冷靜,從容,既占了孝道的大義,又把所有體面都遞到了自己手裡,讓她想偏袒、想和稀泥,都無從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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