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蘇婉柔想逃,被她親手攔下(2/2)
蘇婉柔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沈昭寧沒有等蘇婉柔回答,繼續說下去。
「第二件,我母親病重期間,柳氏每十天換一次藥方。換藥方的日子,你都在同一天進沈家後宅。第一次是舊女官帶你去的,後面五次都是你自己去的。你跟柳氏說了什麼,她才把藥方上的劑量告訴你?」
「第三件,你嫁進侯府的頭一個月,就在鹿鳴莊附近找人打聽舊渡口的船倉。你找的人是誰?你想在船倉里找到什麼?說。」
說到最後一句時沈昭寧站了起來。蘇婉柔本能地往後縮,後背撞上椅背的硬木頭,發出一聲悶響。
「既然你都知道了,」蘇婉柔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副楚楚可憐的哭腔,而是另一種,更硬的、更冷的東西,和柳氏被逼到牆角時脫口說出「你母親若安分些就不會死得那樣快」時的語調一模一樣,「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麼?你不是已經有徐嬤嬤的履歷了,有柳氏的證詞了,你該抓的人都在外面,你找我做什麼?」
沈昭寧重新坐下來。她的聲音反而比剛才更平了,像是在做一份公堂筆錄,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那保命藥是誰讓你拿的?」
蘇婉柔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被嚇白的慘白,而是一種被揭穿之後短暫的、接近於鐵青的僵硬。但只是一瞬蘇婉柔就壓住了,把臉轉到一邊,眼淚又流下來。
「我已經說了。是徐嬤嬤。不拿的話,到時候不僅你死,我也得跟著一起死。我怕死。我怕死啊。」蘇婉柔說著又捂住臉,哭得撕心裂肺,「我那時候才二十出頭,我不想死,我不想跟錢女官一樣死在浣衣局——」
「是徐嬤嬤主動找你說的,還是你去找徐嬤嬤時她告訴你的?」
這個問題像一把薄刃無聲地遞進了蘇婉柔言語的縫隙。蘇婉柔的哭聲頓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有一息的間隙,但沈昭寧捕捉到了。
蘇婉柔用帕子掩住臉繼續哭,哭聲比剛才更大了些,肩膀抖得更厲害了,可沈昭寧已經不需要再聽她回答了。前世蘇婉柔跪在她床前哭,哭的也是這副腔調,被發現之後的慌亂。
她一直以為蘇婉柔拿走那碗藥是嫉妒,是貪婪,現在沈昭寧明白了,嫉妒只是表象,內里是一套完整的算計:沈昭寧的病被拖重,父親即將回京,徐嬤嬤急不可待地遞話,蘇婉柔親手執行。如果她活到父親回來,沈昭寧就會知道父親查到了什麼,就會把沈家的舊案重新捅開。所以有人根本不希望她活到那一天。
「你怕死。所以你拿走了我的藥,讓我替你死。」沈昭寧的聲音不高,卻在這間窄小的值房裡產生了某種近似於壓迫的安靜。
沈昭寧忽然想起了前世那個夜晚:她躺在床上,連呼吸都費力,蘇婉柔端著藥碗跪在床前哭,哭得那麼真,那麼可憐,好像拿走藥是逼不得已,好像她比躺在床上等死的沈昭寧還要痛苦。而她沈昭寧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眼睜睜看著那碗救命的藥被端出房間,聽著春鳶在外頭哭著喊「夫人」,聽著藥碗磕在門框上那一聲輕微的脆響。
「該是誰的罪,就訂誰的罪。」沈昭寧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該你進侯府受的,你自己進去受。」
蘇婉柔不哭了。她的肩膀不再聳動,手指也不再顫抖。蘇婉柔緩緩抬起頭看著沈昭寧,眼眶還是紅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沈昭寧沒有等蘇婉柔開口,也不想聽她再說什麼。轉身走出值房,站在廊下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初冬的冷冽和庭院裡老槐樹被雨水浸透的木香,清冷而乾淨。院門在她身後關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看守的鎖隨即扣上。
周管事迎上來,手裡拿著蘇婉柔那隻藍布包袱。包袱已經解開過了,裡頭除了碎銀子和幾件舊首飾,還有幾封揉皺的信,是蘇婉柔和徐嬤嬤往來的便條,大約是蘇婉柔留著當保命符的,如今倒成了另一條鏈索。
周管事問她怎麼處置,沈昭寧接過包袱,把便條抽出來折好收入袖中,說:「蘇婉柔的案卷和柳氏的臨終證詞放在一起。明天讓蘇婉柔在供詞上畫押。」
沈昭寧說完便往大門口走去,腳步不快不慢。前世困住她的籠子,今生她親手拆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