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蘇婉柔供出前世最狠的一刀(2/2)
「你說完了?」沈昭寧的聲音平靜得像一面止水,「你剛才說,陸行舟不想我活下來。那我問你,拿走藥這個主意,是你先動的念頭,還是他先動的念頭?」
蘇婉柔愣住了。
「是你自己想的。徐嬤嬤遞了刀,你接了。他陸行舟只是沒有攔,但他的罪我遲早會跟他算。現在我在問你,你的事,你自己扛。」
蘇婉柔的臉從蒼白變成鐵青,嘴唇抖得說不出話。裴硯沒有插嘴,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裴硯發現沈昭寧已經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撐場子了。
「我還有個問題。」沈昭寧把桌上的供詞推回原處,「你昨晚說到『有人告訴我』時,說的是徐嬤嬤。但徐嬤嬤怎麼知道我當時會死?怎麼知道我病重到需要太醫開保命藥?怎麼知道我父親要從北地回來?這些事,你不告訴她,她怎麼知道?」
蘇婉柔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的風停了,值房裡只剩下油燈芯偶爾噼啪的輕響。蘇婉柔低著頭手指絞著囚服的下擺,絞得布料都起了皺。然後她忽然鬆開了手,像是最後一根繃著的弦斷了。
「我不知道她怎麼知道的。我只是把所有的事情告訴她。」
沈昭寧的手在案卷上微微收緊。面上紋絲不動。
「我說完了。」蘇婉柔坐直了身子,不再哭了,也不抖了。她把自己知道的全說出來了,反而像一個扛了太久的人終於把背上那座山卸了下來,雖然卸下來之後發現腳下就是懸崖。
裴硯讓人把蘇婉柔帶下去。蘇婉柔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沈昭寧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也許是「對不起」,也許是「我恨你」,也許只是習慣性地想再叫一聲「姐姐」。但沈昭寧沒有抬頭。她在翻手裡的案卷,翻到新的一頁,提起筆在旁邊寫了一句備註。
當天傍晚,陸行舟在督察院的值房裡看到了蘇婉柔的供詞抄本。
陸行舟已經在這間值房裡關了好些天了,胡茬冒了一層,眼窩凹下去,人瘦了一圈。
這些日子陸行舟把自己知道的侯府舊事全交代了:老太君的便條、二房的暗帳、鹿鳴莊的契稅銀、佛龕底下的密信。
陸行舟每交代一樁就在供詞末尾簽一次名字,字跡一次比一次潦草。他覺得把這些罪交代完了就能安心了。
可當陸行舟看到蘇婉柔供詞上那句「陸行舟一句話都沒說」時,陸行舟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紙頁跟著微顫。陸行舟繼續往下看,看到蘇婉柔說「他根本不想你活下來」時,手抖得拿不住紙了。
陸行舟站起來走了一圈,然後又坐下。他想自己沒有攔。他想攔嗎?陸行舟不確定了。陸行舟當時是真的沒想。
可陸行舟沒想,等於他默認了。
陸行舟把蘇婉柔的供詞擱在桌上,忽然覺得很噁心。不是噁心蘇婉柔,是噁心自己。
陸行舟把世子玉帶扣從桌上拿起來,握在掌心裡。玉帶扣已經被陸行舟摩挲得溫潤發亮,上頭的侯府徽記在燈下泛著沉冷的光。
陸行舟想起多年前他剛被立為世子時祖母親手把這枚玉帶扣交到他手裡,說他是侯府的將來。
現在陸行舟知道了,侯府的將來就是壓在他骨頭上的一座墳。陸行舟把玉帶扣翻了個面扣在桌上,繼續看那份供詞,看到最後一行時忽然低下頭,兩個肩膀抽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值房裡很安靜,只有燈花輕輕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