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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母親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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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沈昭寧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裴硯湊過來,沈昭寧指著韓徹的名字給裴硯看。「韓徹是這批軍餉的核簽人,我父親的文書經過了韓徹的核簽,所以轉運單上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出現。母親一定是在我父親帶回家的文書中看到了韓徹的名字,並且發現數目對不上。」

沈昭寧把那張轉運單翻過來,又翻了幾張底下的副本。轉運單背面有一行極細的小字,是用淡墨寫上去的,若不仔細看幾乎以為是紙上的褶痕。

「這個『徹』字,左邊收筆微微上挑,和我母親記在簿冊上的標註一模一樣。」沈昭寧抬起頭,看著裴硯,「是同一批公文。她在看這些公文時做了標註,又另拿了紙在別處記下來。」

裴硯接過轉運單副本,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你母親極有可能是在癸卯年秋天或更早——」他算了算,「秋初,就在沈大人帶回家的公文里看到了這些東西。」

沈昭寧把鐵皮匣里的公文全拿出來,一張張攤開在地上按日期排列。轉運單副本一共九張,時間最早的一張是癸卯年七月,最晚的是同年九月。每一張上都蓋著兵部的核驗印,核簽人的名字都是韓徹。

沈昭寧把九張單子上的數目加了一遍,然後對照母親留下的簿冊上標註的那幾筆異常支出,越加臉色越蒼白。

「軍餉從南境運到京城,中間要過四道關口。每一道關口都需要核簽,數目必須一致。」她把九張單子排成一行,指著上面的數目說,「但你看八月這一批軍餉,在第三道關口的數目是一萬兩千石,到了第四道關口變成了九千石。差了三千石。韓徹的核簽章蓋在最後一關,說明他核簽的時候數目還是對的。但帳本上記的數目和一關、四關對不上,這說明有人在中間調換了帳目。」

「轉運單副本是你父親留的底,那原件呢?」

「原件應該隨軍餉一起入了京倉,和帳本一起歸檔。」沈昭寧說,「韓徹手裡那一份是核簽時他自己留的副本。我母親手裡的那是另一份副本。兩份副本上的數目對得上,但和歸檔的帳本對不上,那就說明有人在韓徹死後調換了歸檔的帳本。」

「調換帳本的人,就是殺韓徹的人。」

沈昭寧看著地上那九張轉運單,腦子裡一直在拼的碎片終於完整了。她的母親,不是「誤碰」了軍餉線,是坐在自己家裡翻看丈夫帶回來的公文時注意到數目不對。她懂得比一般人多,然後自己又去核實過,在何時何地往下追查的,她現在還不清楚,但她已經盯住了一個叫韓徹的核簽小吏。

「母親順藤摸到韓徹之後,一定和韓徹有過接觸。」沈昭寧把轉運單副本一張張收起來放回鐵皮匣中,「韓徹也許是被人收買的,也許是被人脅迫的,但他在被滅口之前把證據交給了母親。這件事被發現了。所以母親必須死。」

裴硯蹲在沈昭寧旁邊,把那張寫著韓徹名字的薄紙從木匣里拿過來,放在轉運單旁邊比了比。兩種紙,同一種字跡,都在說同一個人。他開口時聲音沉了下去:「從這個時間上看,你母親從看見公文到出事,中間只隔了大約三個月。也就是說,對方發現得很快。」

「對。他們動作很快。」沈昭寧站起來,手裡抱著那隻鐵皮匣,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一樁尋常公事,「因為他們不能讓我母親把這些東西遞出去。韓徹已經死了,剩下唯一一個見過真正帳目的人。殺了我母親,把證據收走,這件事就再也沒人翻得動了。」

沈昭寧忽然停了一下,看向牆上掛著的一幅舊畫上。畫是母親畫的,畫的是老宅院子裡的那棵桂花樹,樹下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她。母親在畫角題了一句詩:年年秋色里,一樹一阿寧。

沈昭寧站在原地,看著那幅畫。

「她沒有告訴過我。」她說。

聲音很輕。

「她把東西拆開藏在不同的地方,連我都不完全說透。她一定知道說透了我就會去找,而去找的代價,就是我的命。」

裴硯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沈昭寧身旁。裴硯沒有碰沈昭寧,也沒有說那句她聽膩了的「節哀」。他只是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牆上那幅舊畫。

「她留的後手夠多了。」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接下來是我們的事。」

沈昭寧轉過頭,看著地上那一排從鐵皮匣里取出來的轉運單副本,又看了看木匣里那三樣從井底挖出來的東西。這兩批證據隔了七年終於在老宅落滿灰塵的庫房裡碰到了一起。

「我父親一定知情。」沈昭寧忽然說。

裴硯側頭看她。

「轉運單副本是我父親私自留的底。他也許不知道全部真相,也許只是蠢和怯。但公文是他帶回家的,他在處理時一定也發現了數目有問題。但是他選擇了沉默。」沈昭寧把鐵皮匣的蓋子合上,扣緊,聲音沉沉的,像是積壓了太多年終於被人從胸腔最深處翻出來的石頭,「這件事,他不是完全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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