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撞破(2/2)
沒有思考的時間,楊顏手中握著那一劍立刻爆發了出來。
他做出了一個絕對正確的決定——這一劍不是朝向面前的老人,而是撞向了身側的樓壁。
——
博望園中,天上垂下的細絲如織。
觀風台上下來的賓客越加稀少,幾乎已經散盡,兩個青年男子的身影緩緩拾級而下,一勻稱一細瘦。
「我想了下,還是不要明日了,你今日就回吧。」肖丘看著身邊低著頭沉默的青年,他的肩垂著,像是被雨打濕的紙張。
「我留在這裡盯著他,伱回去早些動身,一路都是官道。」
鄭棟沉默了一會,低聲道:「我還沒打武比。」
「還打什麼武比?!」肖丘皺眉低喝,「想打武比還惹事?!」
「我要留在這裡打武比。」鄭棟低著頭重複道,聲音悶而硬,「我不怕那狗日的。」
他手中拿著那根鮮艷的羽毛,雨濕後的流翠映在眼中,少女的那句輕快的「祝你武比好運!」如在耳邊。
肖丘的怒火似乎一下被點燃了,他努力壓下去:「我他媽的怕行不行?!你是沒爹沒娘,那張嬸拉扯你這麼大,你不給她養老送終?!」
他看向青年手中的翠羽,火氣又「騰」地涌了上來,他一把揪住鄭棟的衣領:「你他媽整天想什麼?!你死了,李縹青給你掉兩滴眼淚,是不是能美死你啊?你知道張嬸要流多少淚?!」
鄭棟臉頓時漲紅,他一把扽開肖丘的手:「我沒那麼想!!」
他眼中也噴出些實質的怒火。
兩人立在觀風台下的樹影了,看著對方失控的表情。
鄭棟先低下頭:「我沒那麼想二哥,我怎麼配.對李姑娘有那種想法。」
「那你想什麼?」肖丘看著他,「看著翠羽劍門衰落,看著李縹青獨力承擔,你心裡不忍?」
鄭棟沉默,抬起一雙泛紅的眼眶。
「好,好。」肖丘低頭似笑似怒似嘆,「二哥還真小看了你。」
但他抬起頭來,眉頭依然是緊皺的:「可你認得清自己的斤兩嗎,鄭棟——李縹青殺你都不用出劍,用得著你幫忙?」
「.反正,總有些事情能做。」青年低聲道。
「你是一條狗,鄭棟。」
「.」鄭棟臉色蒼白地看著他。
但肖丘面色平定,語氣也平定,他不是辱罵,是在陳述,而這句話真的令鄭棟嘴唇囁嚅。
「你不是狼,更不是虎豹,狗只能站在足夠強大的主人身前。」肖丘緩聲道,「你做了兩年這樣的角色.現在,你知道什麼是喪家之犬嗎?」
「.」鄭棟怔怔地看著這位二哥。
他和自己一起長大,比起威嚴的大哥,他總能得到自己更多的喜愛,他帶著自己一起練武玩樂地度過少年,直到自己來到州城廝混,染上許多臭惡的習氣。
如今兩人已經近兩年不日日相處了,他卻依然將自己一眼看透。
「我其實也不忍心,但鄭壽是鄭壽,翠羽是翠羽。」肖丘低眉嘆道,忽然轉過話題,「你注意過張君雪嗎?」
「.」
「你知道她為什麼買這枚丹?她要做什麼?」
鄭棟看著這位二哥,眼神怔然。
「尚懷通說的沒錯,你還是個不成熟的孩子。」肖丘輕嘆,提到這個名字,面前的青年又咬牙凝目,肖丘視若無睹,繼續輕聲道,「二哥不反對你幫翠羽,你能重情重義,我也很高興。但你要先真的長大——你虛長那姓裴的少年五六歲,可心智和人家差了多少?或者你能做到張君雪那般毅勇,死了二哥也為你驕傲。」
鄭棟眼眶愈紅。
「但現在,還是先回去吧。」
肖丘拍了拍他的肩,溫聲說道。
鄭棟抿唇許久,喉嚨動了動,抹了把眼,最終點了點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羽毛,解下腰間的小皮匣把它放了進去,裡面還有一根更長也老舊的羽毛,顏色已然黯淡。
他有些無意識地拿出來看了一眼,上面也有刻字,但很不講究也沒有落款。
鄭棟將它在手中無意識地翻轉了一下,又呆怔地重新放了回去。
「走吧。」肖丘嘆道,「其實這番話你若能聽進去,能多認真地想一想,回不回去倒不那麼吃緊了——七蛟洞正在立名門正派的牌坊」
鄭棟點了點頭。
「走吧,咱們——」
他的語聲被淹沒,雨聲淅瀝之中,一道轟然的炸響自捉月樓上爆出。
兩人猛然驚愕抬頭,碎木雨水在樓壁上炸開,而在飛木碎柱之中,一道青衣燕子般破壁而出。
「什麼.」鄭棟愕然。
「別管。」肖丘皺眉把住他手臂,只這一眼,他已看出此人實力穩穩地壓在自己之上,「咱們走。」
兩人和喧嚷驚叫的人群一起向遠處避開,然而走了沒多遠,一直扭頭關注的鄭棟忽然驚叫道:「李姑娘!」
停下了腳步,下意識回身奔去。
肖丘一把扯住他,擰眉回看,按劍道:「我去!你先回馬車上!」
「我就在這兒等你。」
——
楊顏破壁而出。
對方一杖捅出,飛涌的真氣宛如暴雪狂風。
真氣離體,七生。
在這洶湧的力量之前,楊顏心臟仿佛被緊緊一攥,飛出樓時他回頭瞥下一眼,整個樓梯已被絞成碎片。
若是執行自己原本的方案,此時已把命賭輸。
「殺人兇犯在此!」他嘶吼道,「請各位義士襄助!」
出樓之後他沒有急著墜入人群,而是在脫離老人視野的一瞬間一踏樓壁,向上躍去。
但這種故行反招的小把戲沒有絲毫作用,下一刻,老人細白的臉就已出現在他面前。
這張臉中透露的信息十分明確,老人對他沒有任何的其他的目的,不活捉不問話——也許他已認出了他的來歷——就是要殺了他。
身後的老人如獅虎般撲上,楊顏飛在空中,向樓下看了一眼。園中正有許多張臉抬起來,或驚惶或茫然或皺眉或平靜,但他們都立在原地,沒有一個飛身而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