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果子(2/2)
所以,敵人要麼乾脆不來,要麼全部壓上,為什麼會忽然分兵呢?
分出去的老人去做什麼了?
李縹青嘴唇顫動地看著陸雲升,這個男人的臉也早染上了些蒼白。
他們一樣聰明。
除非——今晚「果子」成熟了。
「也許,他還沒來得及。」少女聲音乾澀而倉促,她撐地站起身來,又俯身拿起劍,「咱們快去阻止他。」
然而她茫然立著,一時不知往何處邁步。
「來不及了。」陸雲升低聲道,「如果奪魂人是去收割果子的話,蒙處元的任務也就呼之欲出。」
「.」
是的,他們是要,拖住我們。
他們要保證這段時間,我們不能打擾摘取果子的行動。
七蛟當然想勝,沒人想白白死去,所以他們拼盡全力,投入了全部的力量。但對奪魂人來說,無論勝敗,只要這場戰鬥開始,他就已經達成目的了。
不必抱有僥倖,他們一定是同時開始的,不會留下任何的時間差。當林水影向李縹青出劍時,那邊也一定已經亮出了寒光;而當李縹青把徐蒼的屍體仍在這裡,奪魂人一定也已收好珠子,離開了這座城。
就算那邊耽擱了一些,他們也不知道該往何處去找。
「這果子為什麼.偏偏這時成熟」
「如果它不成熟,奪魂人就會來這裡,多一個七生的情況下,我們還是要輸。」陸雲升低聲安慰道,「非戰之罪。別慌,想想下一步。」
然而下一步不必想,失敗的後果早已擺在少女心裡。
「這只是您的猜測,也許,他就是把奪魂珠暫時交付給了別人.」少女嘶啞顫聲道,「不一定這麼巧的.陸先生。」
陸雲升沉默了一下,承認:「是的,也許我是自己多想了,但有一個辦法可以驗證。」
「.什麼?」
「第一次林中照面時,我追到屍體前,兇手還沒有完全逃出視野。當時我拾了一枚掉落的細釺,射中了他的右肩。」男子低頭看著屍體,「你可以看看有無這道傷。」
李縹青跪坐下去,手按上老人的肩膀。
停頓了四個呼吸,她才死死捏住已經破爛的衣衫,用力一扯。
老人的上半身已經幾乎沒有一處完好,但右肩確實是被血色沾染最少的地方。
青篁短劍留下的貫口猙獰在下方,但除此之外,再無任何傷痕。
失翠劍「叮啷」一聲,無力地落到了地上,隨後軟倒在地的是濕重的衣擺。
——
「叮啷」
這是鐵器撞上牆體或者摔落地面的聲音。
裴液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就近十天裡他就已聽過不下三十次,但曾勾起他好奇和注意的來源卻只有一個。
在裴液還不知道武館西院裡居住的是什麼人時,每日清晨晚間,少年來去武館時,那院牆內就總是傳來這個聲音。
現在裴液知道了。
少女掌控不住劍中的力量,兩種趨勢互相絞擰,所以劍就脫手飛出。
每一聲「叮啷」,其實都是和自己現在如出一轍的嘗試。
她在練黃翡翠的後三式。
正如現在自己手中的黃雀。
撰劍者沒有黃翡翠劍經,只好憑藉印象撰寫了這樣一門形似無神的劍作為雀部,當習劍者以足夠高的境界洞察到正確的方向,嘗試修正時,這一聲「叮啷」就是對習者的肯定。
因為學黃翡翠,就是要跨過這個艱難的門檻,足夠強的劍,從來不是那麼容易學會。
當裴液將黃翡翠和雀部聯繫起來時,一條通路就在少年頭腦中搭建而成。
自己和李縹青那夜的相遇,並非是這兩門劍的第一次交流。
在更早之前,白玉梁和趙鏢頭曾有過關於劍的討論。
趙鏢頭的筆記中說「習得七載,忽覺最後兩式更進一步之可能」,讀筆記時,裴液還沒有學會雀部後兩式,如今再回頭去看,說的豈不正是這兩劍?
「依此思路回頭再去考量那兩招『廢式』」,所謂「廢式」,豈不正是「不能用之於實戰」的【展翅】【清鳴】?
「廢式竟要拙境之至才可用出」,裴液能夠將【展翅】【清鳴】二式用於實戰,正是在踏上拙境巔頂之時。
當日所讀的筆記在少年腦海中飛速掠過,每一句都嚴絲合縫,而他也終於知道了白、趙二人當時所談論的劍是什麼。
正是《蟬雀劍》與《翡翠集》。
《蟬雀劍》是奉懷武館所傳,除裴液外,本不應流傳在外的,所以裴液一直沒往這邊想。
但這時他想起來,這門劍其實並不是只有他會的。
「這門劍也就趙師傅會使。」在奉懷,黃師傅把這本老舊的劍冊交給他,是這樣說的。
趙師傅在武館中天賦最好,年紀不大就破了四生,於是搬到了州里。
就此成了趙鏢頭。
當這一點貫通後,關於白玉梁兇案的疑問也就得到了解答。
筆記中曾說,白玉梁在和趙師傅論劍時感受到了窺視——就在長道武館隔壁的威遠鏢局之中。
楊顏在捉月樓中說,老人是他的仇家,而他的仇家在奪取武功。
所以那老人窺視的,正是這門劍法。
他要的,也正是這門武功。
所以七蛟才突然對翠羽突下狠手,所以翠羽才對七蛟的突然出手沒有防備、難以相信。
因為這不是七蛟的決定,這是送丹老人的需要,尚懷通本就不足以勝過白玉梁,他不是兇手,不過是跟著泄憤而已。
老人殺白玉梁,是以為他已經貫通了這套劍法,然而男子彼時並未達到拙境之至,他確實通習黃翡翠,也學會了蟬部的其他劍法,但【展翅】【清鳴】同樣暫時卡住了他。
老人得手之後,才發現這一點。
裴液低頭拾起劍來,夜風習習,月色靜謐。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他抬起頭,看著武場前的三層小樓,那扇黑黢黢的窗戶依然洞開著。在少年和少女談劍笑語的夜裡,它一直這樣安靜地注視著他們。
——你窺視白玉梁時,也是通過這樣的窗子嗎?
七蛟長老住在這裡。
果子成熟了。
「他落單了。」
是的,我剛剛徹底學會了蟬部。所以,你要來摘取我這枚果子了嗎?
裴液輕輕挽劍。
此時,腹中傳來黑貓的聲音:「來吧裴液,要開始了。」
「.」
「裴液?」
「.」
「裴液?!」
「.得等一下了。」裴液偏頭看著面前走來的持杖老人,那張黃鼠狼般的白皺老臉面無表情,細微的皺紋在這副麵皮上像是絲巾泛起的細小波瀾。
「你先幫幫她吧,我這邊有點兒事情。」少年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