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尚懷通(下)(2/2)
裴液和李縹青對視一眼:「帶我們去。」
其實無所謂帶不帶了,只要從東出了捉月樓,立刻便能看到些聚集的人群。
兩人出了門,就在博望園外的草地湖畔,幾名官差正圍在一起。
「沒什麼好驗的!趙大人說了,分明是那兇犯所為,這些日子來他殺人,哪個不是死狀奇異!」一名從官正按刀高呼道,「抬回衙門裡吧,等仵作有空了剖一下就是。」
裴液一掃視,見趙符和大多官差已然離去,只留這幾人善後,從這狀況來看,趙符似乎確實認為這案子沒什麼好查的。
但裴液分明知道楊顏一直就在假山之中,怎麼可能出來殺人呢?
心中愈發好奇,他走上前去,卻是先見一輛系在樹下的馬車。
屍體就倚靠在這輛馬車的輪子上。
裴液走過去,僵住了。
他的死狀確實頗為怪異,身上沒有傷痕,臉上凝固的表情是憤怒和恐懼絞擠而成。他死時的情緒一定十分激烈,因為血全部湧上了頭顱,至此已死了近兩刻鐘,臉上仍然殘餘著潮紅。
致命傷只有一處,一根羽毛深深地扎進了他的額頭。
鄭棟。
是鄭棟。
裴液深深地呼吸了兩口,似乎想要吐出心中忽然而起的寒意。
他靜靜地看著這具屍體,忽然再次想起了白玉梁,想起了少女口中他一把甩在人臉上的劍鞘。
因為一句辱罵就值得這樣牙飛嘴腫的一巴掌。
當這一巴掌結束,這件事也就結束了,不會在男子心裡留下痕跡。
他的以直報怨是真的,他的光明和大度也是。
那個從此唇齒漏風的人,一定還好好地活著。
裴液把漂斜過去的思想拽回來,重新回到眼前這副場景上,此時他才明白,到此為止,他才是第一次見過這位七蛟嫡傳。
尚懷通。
與此同時,他感到跟上來的少女身體同樣猛的一僵,而且微微顫抖了起來。
「不勞各位大人了。」少女的聲音平靜得怪異,「鄭棟是翠羽門下,這是翠羽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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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
裴液、楊顏、張君雪、李縹青。
氣氛沉凝。
這四個人之間若顯得歡快,那李縹青一定要占八成的功勞,但這時少女只是倚壁看著窗外,是幾人中最沉默的一個。
裴液從未見到她如此徹底的低沉,少女向來很會調整自己的情緒,每次觸及煩惱傷心的地方,只微微一低眉,轉頭就又是一個輕靈的笑。
但這次她似乎確實被一些沉重暴戾的情緒壓住了。
裴液幾次嘗試和她交談,少女都只是輕輕搖頭,如此一路回到長道武館之中,李縹青沉默地跳下車,轉身走向西院。
「縹青!」裴液追上去,在少女關上門前叫住了她。
少女抬頭看著他。
「沒事的裴液,我沒有失去鬥志。」李縹青低聲道,「該做的事情我還是會做的,而且會更加堅定。」
「.是的,你要做的事情一定能成功的。」裴液認真的看著她,「我保證。」
「我相信。」李縹青勉強一笑,「這些事情打不垮我的。」
「那你.」裴液有些擔憂地看著她。
「我只是想,先休息一下。」
「.」
「因為.它翻起了我一直不願面對的那件事情。」少女低聲道,「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要怎麼,給他們報仇呢?」
「.」
少女露出一個悽然的笑:「我好像做不到這件事情,十年之內做不到.十年之後,可能更做不到了。」
「沒事兒的,我獨處一會兒就好了。」李縹青努力對他擠出一個笑來,大概是「放心」的意思,然後緩緩合上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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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液回來在石上坐下,楊顏輕輕捅了捅他,小聲道:「她怎麼啦?」
裴液看他一眼:「一個朋友被人殺了。」
「.」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辦?」裴液問道。
「殺人償命,報仇啊。」
「打不過呢?」
「那就苦練,等能打過了再去。」
「那如果對方天賦並不比你差,而且前途光明,後面的進境都將遠勝於你呢?」
「.」這話令楊顏面容僵住了。
他頭顱一動不動,不知想到了什麼,面上的神色顯出一種複雜怪異的沉重,良久,他簌簌地打了個寒顫。
「只要是人.就可以被殺死。」他緩緩地說道,聲音低啞,「一時的進境不代表一生的進境,師父說過,無論多強的高手,一生中都會露出無數的破綻,我只要抓住其中幾個.」
「對。而且,每個人活在世界上都不是孤獨的。」裴液看著天邊補充道,「如果你打不過,還可以叫你的朋友幫忙。」
「.我倒沒有那麼厲害的朋友。」
「朋友也是會不斷變厲害的。」
楊顏抬頭看了他一眼。
但裴液卻已經沒在和他說話了,自顧道:「所以,沒有報不了的仇。」
他看著天邊,一片遙遠的烏雲似乎又向這邊飄來。
你不能用一句『沒事兒』來搪塞人。這次我不會聽之任之的——萬一你死了怎麼辦呢?
一些記憶湧上了心頭,裴液狠狠地皺了下眉。鄭棟突然怪異的死狀撞上他的腦弦,朋友身上的迷霧忽然給他一種不安全感。
他站起身來。
楊顏微驚:「你去什麼地方?咱們先聊一下那老賊的情況吧?」
「.」裴液沒回答,他正轉頭看向院落一角,身形高大的女子這次沒在揮舞那柄鍘刀了,她拿一塊礪石砥磨著它。
「抱歉,晚點兒吧,我朋友比較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