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商議(2/2)
「何必仇敵。你一直東奔西逃,似乎陷入習慣了。」裴液看著面前的少年,「他殺了博望金秋武比候選,州衙本就在通緝他。今日撞在這裡,豈不遍地都是幫手?」
「.」
「如果我們是正義的,就可以大膽地站到光明之下。我們不是暗殺,是除惡。」裴液認真地看著少年,似乎不只是在說眼前的事情。
楊顏避開他的目光:「所以,你打算?」
「報官。」
「.」楊顏笑了一聲。
「笑什麼,緝捕兇犯,本就是州衙的職責。」
「我也是兇犯。」楊顏冷冷道。
「.」裴液沉默一下,「我還是認為,你要把冤屈拿到太陽之下,它才可能被除去。東躲XZ只會讓誤會越來越多。」
「我說了,不。」楊顏冷聲道,氣氛再次有些凝結。
「那我尊重你的決定。」裴液點點頭,「我去報官,不會透露你的消息。」
「但你要看清楚,這個人敢名目張膽地來這裡喝酒。」
「他也披著斗篷藏頭露尾。」
楊顏沉默地看著他。
「我認為這是更好的辦法。」裴液繼續道,「若他是六生還好,要真是七生,只靠我們兩個,勝算過於微茫。他受捕之後,我會想辦法從州衙幫你打探審問出的消息。」
「.」楊顏盯著他。
裴液緩緩伸出手來:「我知道你現在如履薄冰,但要辦成事情,就得嘗試放開。一次信任.好嗎?」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抬了下手,在空中進退了一下。
在這隻手退縮回去之前,裴液搶先握住了它。
「你就留在這裡看住他。」裴液快速道,「我去州衙報官,趙參軍應是六生,我再請他聯絡高手,加上博望園中的英傑,應當足以拿下此人。」
「趙參軍,是追捕我的那人嗎?」
「.對。」
「那不必去州衙。」楊顏低聲道,「他應該在湖心幫那裡。」
裴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因為照順序,我該殺那個幫主了。」楊顏道,「我故意透出些痕跡,騙他在那裡埋伏我,不然今日在這裡等著我的就是他了。」
「.」裴液這時深刻理解了他那句「但我做不到那麼多事情」。
他確實已做得太多。
「但我遲早會真的殺了那人。」楊顏冷冷地補充道。
「.隨你。」裴液再次看了一眼那倚坐小酌的身影,他確實顯出些令人不安的悠然自在。
「你努力盯住他的行跡。」裴液再次交代道,「若有什麼難以行事之處,幫手就在此樓之下——翠羽劍門李縹青、徐谷縣張君雪,提我的名字,都是可以信任之人。」
「你叫什麼?」
裴液一愣:「裴液。」
「好。」楊顏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在你回來之前,我會把他留在這裡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道。
——
裴液先翻身下樓,落在了張君雪旁邊,將事情大略告知了這位女子,讓她再去尋李縹青通知,李縹青地位和交際都更高几層,她可以通知園中諸人,方便做出應對。
「此人十分危險,切記安全為先。」裴液叮囑女子道,唯怕她較真的性格用在這裡,「就算跑了也可以再找機會抓的。」
然後他奔向栓馬之處,隨手解了一匹翻身奔出了園外。
湖心幫的駐處比州衙更近,裴液聽李縹青說過位置,此時快馬加鞭之下,半刻鐘有餘就已到了地方。
這就是城中的一處頗大的院子,裡面有房舍有馬廄有小武場,還有兩棟小樓。
裴液直接馳馬撞門而進,院中倚坐閒談的幾個人愣了一下,才怒喝著翻身而起。
「趙參軍!」裴液用力一勒,將大馬直立在院中
然後他翻身下馬,不理後面喝罵追趕之人,直直闖入正中小樓。
一推門,屋中有三五人,湖心幫幫主王壽立在一旁,桌前,趙參軍正聽見動靜按刀站了起來。
一見這張熟悉的威嚴面孔,裴液心中一松——若是撲空,又要多費些時間。
想起這位參軍似乎頗重身份規矩,少年緊急之下仍然沒忘了抱拳躬身:「趙參軍,草民報案!當日安新鎮外殺成江宏之嫌犯如今正在捉月樓中,時機轉瞬即逝,懇請大人速去捉拿!」
趙參軍原地立了一會兒,似在消化這個消息,忽然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裴液心中一緊,剛剛實在沒來得及考慮這件事情,頭腦急轉道,「今日唱沽會上,偶然聽得閒談。」
趙符仍是靜立不動,裴液忍不住抬頭道:「大人?」
時間著實不等人,來回就是將近兩刻鐘,捉月樓那裡會發生什麼都無可預測。
正當裴液有些皺眉焦急時,趙符忽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馬鞭,提劍大步出門。
裴液立刻直身,跟了上去。
希望來得及。
趙符跨出門時,伸手朝桌子指派一人道:「你把東西帶回州衙。」
裴液下意識回頭一看,那桌子正是剛剛趙符端坐辦公之處,此時一位隨從走過去,合上了一本不薄不厚的簿子。那簿子封面本是黃褐色,此時卻有一片黑斑,卻是不慎傾灑的髒污墨痕。
——
捉月樓。
楊顏如同一個真正的侍從,安靜地立在陰暗的廊道里,不時用餘光注意一下那人。
他有一種錯覺,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仍然是自己一人立在這裡,仍然是暗中窺伺著這個實力莫測的對手,而一瓶酒已經被這人下肚。
這本就是自己一開始的計劃,此時正在順利地進行。
只要再將面前這壺酒上去,就可以面對最後一步了,不必等什麼報官。
楊顏腦子裡閃過這個想法,沒有要動的意思。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已經和那個叫裴液的人有了約定。
在周遭處境的重壓之下,少年在不斷地拋棄一些東西。先是「體面」,再是「友善」,後來是「安全」。到現在,「不波及無辜」都已被卸下,但「承諾」還牢牢背在肩上,而且十分靠後。
也許它遲早也有被拋下的一天,但至少不是現在。
這種把信任交出去的感覺固然令他有些不安,但也同時讓他感到身上的擔子輕了許多,一隻以來壓迫著心弦的東西仿佛被取下去相當一部分。
這種面對強敵有人分擔的感覺其實他並不陌生,只是有些久別了。
他心中想著,見那老人斟出一杯酒,忽然晃了晃酒壺,開始直身四顧尋找侍者。
喝這麼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