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兩箋(2/2)
無奈地被她按在這裡後,少年就一直顯得有些焦躁。
明明那天自己說想學的。
「你是急著有什麼事兒嗎?」少女假裝漫不經心道。
少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沒事兒,繼續吧。」他耷拉著眉頭。
這份「折磨」到了中午才停止,確如少女所言熟能生巧,此時裴液已能自然地在眼上加一些含而不露的東西了。
「你瞧,是吧。」少女滿意道。
「還行。」裴液對著鏡子擺弄著自己的眼,又找回來點兒興趣。
但這個課只能先上到這裡了,因為下午,是鷺洲詩會的時間。
——
下午。
博望不比那些名門林立的大城,它裡面的權貴名人是可以條理清晰地擺列清楚的,常居的百姓們早已經眼熟了很多輛馬車,平日只要見到它們在街上扎堆出現,便知道是上城又有什麼風吹草動了。
而今天的規模更是難以忽視的程度,人們也早對這個日期有了記憶——鷺洲詩會嘛!
博望每年僅次武比的盛會,全城高朋一用過午飯就往這邊聚集,愉悅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
和一般的集會不同,鷺洲一向是可以過夜的,也正是到了夜中,才是最美妙的時刻。彼時月至中天,湖水浸星,風過葦叢,白鷺靜立,眾人或坐湖畔,或泛小舟,吟章誦詩,飲酒談樂,好不愜意。
長道武館出來的大馬車正是其中一輛,它圖繪以碧色,裝點以青羽,其獨特之處很容易一眼辨認。
正是翠羽的車馬。
車馬垂落的簾內,少女倚靠著,舉著一枚小箋誦讀,封面上一行墨字,是「請函·九月二日鷺洲雅集·楊顏公子勞啟」。
「長湖斂波,高鷺換羽,明月可掬,壺冰待飲。天濕鞘深,俊劍難耐久藏;雨歇筆潤,好句正宜雅工。欲作佳會,謹具花酌,敢告前騶,布席掃室以俟清賞。」
李縹青輕聲讀完,將手中小箋遞還楊顏,頭卻已轉向裴液:「你瞧,這種就是統一的格式了,齊居士不認得的客人,收到的便都是這份筆墨。」
「.」
少年恍若未聞,他也在皺眉將一樣東西舉在眼前,卻是本不薄不厚的書冊。
從上車開始少年就一直這樣了,至今一句話沒有說過。
李縹青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好學,明明兩天之前聊到鷺洲詩會的時候,自己問他要不要看兩本書準備準備,得到的回覆還是一聲淡笑:「我有什麼書好看?憑此劍不足以立於這詩會嗎?」
少女當時一想倒也沒錯,如果說少年萬一在筆墨上丟了些人,在刀劍上他一定會十倍百倍地贏回來。
但現在.怎麼忽然捧著一本書刻苦鑽研了?
這絕不是出於喜好的「如痴如醉」,或者說這份「喜好」被另一種更明顯的情緒遮蓋下去了,那是李縹青第一次在少年臉上見到的神色——緊張。
李縹青探頭看了看,從少年指頭縫裡辨認出來了封面的書名。
六朝劍藝概論。
沒聽過。
少女直回身,再次叫道:「裴液。」
「啊?」這次少年回過神來,「哦,你說齊居士啊.這些請柬竟然全是她親筆書寫的嗎?」
「當然了,每年鷺洲詩會的所有請柬,都是居士親筆,你留藏下來,過幾年還能值上些錢呢。」李縹青道。
「這得寫一兩百份吧,沒想到咱們都收到了。」裴液把書扣在膝上,第一次打開早已遞到手中的小箋,來回翻看著,「這是按什麼邀請的?」
「武這邊就是照著金秋參比的名單,但最終能有一小半人去就不錯了,然後還有武林一些名頭響亮之人;文那邊就沒太明顯的界限了,反正每年總有七八十人,熟面孔和新面孔一半一半吧。」李縹青說著,又牽回到剛剛的話題,「這麼多人,居士也是熟的少生的多,因此雖然每封函都是親筆,但對大部分客人就只能統一口吻抄寫一遍,只有特殊的才有些不同。」
說到這裡,少女揚了揚手中的小箋:「我這個就是居士單寫給『李縹青』的。」
「哦?是嗎,少掌門的有什麼不一樣?」裴液好奇湊過去,楊顏也忍不住探了探腦袋。
「不一樣的多了,比如『掠花踏枝,頸舒羽揚』這八個字,你們有嗎?」少女展箋給他們,得意一笑,「單寫給我的。」
裴液看了看——這上面墨字倒確實比剛剛楊顏那封要多些。
「那」他蹙眉倚回自己的位置,盯著自己手裡的請柬,「我的好像也有些不一樣啊。」
「你的能有什麼不一樣。」少女白他一眼。
「真的,你瞧『願承佳愚』是什麼意思?」
少女湊頭過去:「.人家寫的是『屢承佳惠,感激淵深』。」
然後她抬起眉毛看了少年一眼:「你還真的在齊居士那兒有字號啊?」
「就說嘛,我們就是認識的。」「裴液仍然捧著小箋,皺著眉努力辨識。
「哦你們關係很好嗎?」
裴液怔了下,放下小箋:「還可以吧,但.其實也沒見過幾次面。」
「奧齊居士不僅才名一流,人也生得很美。」
裴液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楊顏也想說話,但少了份果斷,一直插不進嘴,張君雪則倚窗沉默看著外面,如此行了不到兩刻鐘,路面漸漸平穩,外面也熙攘起來,裴液探頭一看,已到博望園了。
真是門庭若市,那日唱丹會裴液已見過不少面孔,而今日更添了許多文士裝扮的人,大多還是年輕人在三五成堆地笑談。
偏於年輕也正是這詩會的特點之一,畢竟是以齊昭華為牽繫的雅集,才女的身份和年紀決定了這集會輕鬆多於厚重,談樂多過究學,位高望眾的老先生們也不愛出席。
也正因如此,雖然披了層「文」的外衣,但鷺洲詩會的影響力其實一直不在學林,而是在輿論場上。
當然,這也正是武人們願意參與的原因——求名之地。
而今日,是有人本就帶著一份燥熱的聲名來的,不知經過這場詩會,是會燒成熊火,還是冷成寒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