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雨雪(2/2)
但作為本次合作中心人物的張君雨,這些日子卻有一些脫節。
別人或許沒有發現,但張君雪卻不可能忽視姐姐的行蹤,她時常出去不見蹤影,回來時要麼眉目含笑,要麼蹙眉發呆。
「你天天去什麼地方?」
「你管那麼多。」
「不說我也知道,是不是那個很會使劍的『男的』。」
「.」
「有人還以為她藏得很好呢。」張君雪翻了下眉眼,「但是馬上要打武比了,你還是清醒一點,別誤了正事。」
「我知道!」張君雨瞪她一眼,「而且這也是正事.」
「.倒確實是咱們張家的正事。」張君雪悶聲道。
「哎呀!你真煩!我講真的,他,他是七蛟洞的嫡傳」
這次輪到張君雪瞪眼了:「這不是咱們的敵人嗎?!」
「什麼敵人,一場武比而已。」張君雨道,「他,人很好的.」
「.你可要想清楚了姐姐。」張君雪皺起兩條黑眉,「這回可不是『一場武比』而已,是咱們兩縣的大事,而且全著落在你肩膀上,你可別因為這個.出了什麼差錯。」
「我曉得,你還擔心我放水不成——先不提我不一定打得過他,即便能行,我也肯定會全力以赴的,我習武這麼些年,這是我一直追求的東西。」張君雨笑著瞥了她一眼,認真道,「孰輕孰重,我分得清的。再說了,他也不會同意的。」
「他要是同意呢?」看著姐姐話里話外維護的樣子,張君雪開始有些醋意。
「那我倒瞧不上他了。」
「嘿嘿。」
後來,張君雨回來得越來越晚,臉上紅潤的笑容越來越多,回來後也總是對張君雪的話心不在焉,往往叫她幾遍才能反應過來。
直到又一個晚上,張君雨又很晚回來時,臉上卻是呆呆怔怔的,眼眶有些紅。
「怎麼了?」
「.今天我們說到了武比的事情,我跟他說,我不會放水的。」
「他不同意?」
「不,他說,當然要這樣。」
「那不是很好?」
「他說.他拿了魁首本來也沒用的。」
「.為什麼?」
「因為他得了治不了的病。」張君雨低聲道,「他說最多再替師門打兩次武比身體就完全垮了。」
「.沒聽說七蛟嫡傳身體有什麼不好。」
「這種事情,怎麼能外傳。」
「.」
「我真的沒有想到,那樣灑脫的一個人,竟然遭受著這樣的不幸。」張君雨看著窗外,「追逐了二十多年的武道,成了一場空該有多難受,我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想拿一次魁首。」
「.姐姐!」
「我想.我真的願意讓他拿一次,這或許是他畢生僅有的機會了.」
「絕對不行!」張君雪站起來,前所未有地嚴肅,「姐姐,這是兩縣干係的大事,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不只是張家,也不只是徐谷。」
「你沒有資格那麼做,姐姐。」
「.」張君雨抬頭看著她,眼眶晶瑩,低下頭一笑,「嗯,連你也不支持我,我就知道我想錯了。」
「你當然想錯了。」張君雪伸出寬大的手掌搭在女子的頭上,「姐姐,正事是正事,私情是私情。」
「好啊,你也會教訓我了。」張君雨埋頭在女子腹前悶悶道,「那,我還有第二種想法。」
「什麼?」
「就是這一次,讓古光奪魁。」
「.什麼意思。」
「就是這一次,不管我還是.他,遇到古光,都故意輸掉,把這一次還給鄭壽。然後,下一屆春比,如果我有奪魁的機會,再讓給他。」
「.」
「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不怎麼樣!」張君雪皺眉道,「這是你自己的前途,姐姐。」
「晚一年,不要緊的。」
「而且這是打假,是違律的!」張君雪嚴肅道,「要是被發現——」
「不會被發現的,我們會做得很小心。」張君雨咬唇道,看著她,「我只告訴了你,幫我保密,好嗎?」
「.你打算怎麼做?」
「我還在想。」
——
「你該知道她是怎麼做的了。」張君雪低著頭道。
「.要做得天衣無縫,就要演得入微入里。」裴液道,「要做到這一點,就一定要完全明確雙方的武功。」
「是的。」張君雪道,「她把那門刀法的所有關竅,還有古光大哥的強處與命門,全部告訴了那人。」
——
直到武比開始,整件事情都沒有露出任何端倪。
除了古光的心意被拒絕,難免稍微產生些爭執之外,兩縣的計劃還是在往下推行。
張君雨確實是位足以奪魁的選手,她早已打過許多屆武比,龍門班對她的提升本該微乎其微,但女子卻每一日都在蛻變。
教頭說她心境暢通,厚積薄發,進入了武者夢寐以求的實力飛躍期。
兩縣候選們對這次武比的結果更加期待——白竹閣上屆剛剛奪魁,暫時已無足夠鋒利之人;七蛟洞前幾屆也幾乎已把人送光,這屆的五生雖然也有奪魁可能,但與古光相對,其實在兩兩之間,與張君雨對上,就四六甚至七三開了。
唯一不太有把握的是翠羽,他們的這位嫡傳此前從未參比,本次是第一次參加,也是五生,不知實力如何。
總之古光奪魁概率大約二成,張君雨則在四成以上,二人加起來,兩縣有六成左右的把握拿下。
等到武比開始的那天,每個人都心情愉悅,在整個州境萬千雙眼睛的注視之下,兩縣寄予厚望的兩名選手輕鬆地過關斬將,贏得了無數應有的喝彩,輕鬆地進入八強之中。
「就在下面兩輪了。」張君雨挽著頭髮,跟身前幫她擦刀的妹妹說道,上一場的戰鬥甚至沒讓她流汗,「下一場是誰打誰?」
張君雪見到了姐姐口中的那個「他」,確實高大英俊、氣度不凡,他比姐姐差不了幾分,使出的劍是她從未見過的境界。
這時他又已上場了。
「是尚懷通,和古光大哥。」
「啊?就在這一場啊。」張君雨笑道,「太忙,我都記錯了。」
她整理好了頭髮,拿髮帶繫著,帶著笑意轉頭看去,這一場的結果是沒有懸念的,她只想看看他怎麼努力表演。
古光出刀,尚懷通已提前一動,撞入了他懷裡,一掌狠辣的印在了腹上。
古光頓時氣力全失,下一劍,尚懷通一劍切下了他的右臂。
兩招之下,這位被鄭壽寄予厚望的大哥就被像臭蟲一樣踹下了擂台。
張君雨的動作,就徹底凝固在了那裡,宛如一座雕像。
張君雪分明看到,這尊雕像顫抖了起來。
——
「接下來的事情,你大致也知道了。」張君雪低下頭,又開始緩緩地磨她的刀,「八強之上,姐姐魂不守舍地打贏了對手,四強時,站在了尚懷通面前。」
「尚懷通貫穿了她的腹部,絞碎了她的右臂,廢了她習練二十多年的刀術。」張君雪道,「就是這樣了。」
「.尚懷通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冬比奪魁嗎?」裴液輕聲問道,「他再過一年,也完全可以靠自己拿下的,一年三次的名額,要那麼著急?」
「是的。」張君雪道,「後來我知道,他要拿到這個魁首,才足以在下一年的道啟會納新中達到標準。他應該是,不想多耽擱一年。」
為了提前一年,就可以.
「.是了,正因他去年冬比沒能奪魁,今年春天進道啟會時,才功虧一簣,只能再次回來打秋比。」裴液道,「然而,他費勁心機,還是沒能拿下冬比,奪魁的是.」
「翠羽門白玉梁,當時他已經六生了。」
「所以.他一定恨死了白玉梁。」裴液喃喃道。
「是的。」張君雪道,但她的思路卻在另一邊,「在冬比結束之後,白玉梁聽說了這件事,帶人把他綁了起來,在糞坑裡浸了半個時辰。」
「.」
「我路過時親眼見到的,」張君雪低聲道,「白玉梁騎在馬上看著,鄭棟在他臉上跺了幾腳,罵著把他踢進了糞坑。」
「.原來如此。」
「什麼?」
「沒什麼。」裴液道,「如果你姐姐遇到的很會使劍的男人是白玉梁就好了。」
「.嗯。」
豪俠辱於臭蟲,英雄死於小人。
裴液想。
還欠33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