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四生(2/2)
此時少女伸入的刀已將皮面分開,她將面具穩定地挑起,於是這具屍體真正的臉暴露了出來。裴液探頭看去,然後兩人齊齊愣住了。
一副驚悚詭異的真容展露在面具之下,少女知道這張臉為什麼那麼合適了,因為它根本就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稜角。
眼、鼻子、嘴巴都有保留,但眼皮、鼻樑、嘴唇都已不見。
它們不是被削去,而是平滑光整,完全是與生俱來的模樣,幾乎任何一張人皮面貼上去,都能毫不牴牾。
這張臉實在有些詭異噁心,少女只看了幾眼,就把麵皮重新蓋了上去。
悚然的寒意也在裴液心底泛起,這副樣貌若是天生還好,若是人為的話.什麼樣的力量能完成這樣的成果?又是什麼樣的人會做出這種事情?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臉都是其人存在於社會的錨點,抹去了它,既是抹去了自我,也是抹去了與他人的一切聯繫。
若是身旁的身邊人變成了這副樣子,自己還能一眼認出他們嗎?楊顏、張君雪、李縹青自己怎麼把這樣一張臉和巧笑嫣兮的少女聯繫到一起?
裴液眉毛死死地皺了起來,這名為歡死樓的組織引起了他深深的反感。
倒是少女先回過神來,或許她沒想太遠,或許她昨夜承受的衝擊已經夠多,總之臉上沒有太多反應。她放下匕首:「這種事,還有之前那燃火的真氣術,都要等天山和仙人台來找答案了。」
裴液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行那沒事了,你回去繼續躺著吧。」
「都起來了.」李縹青微微翻個白眼,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道,「你上午是不是提了一下果子的事情?」
「哦,是的。」裴液點點頭,「這也是件大事——我是想告訴你,咱們之前討論的蟬部和黃翡翠,應當是一套劍法,或許是當年玉翡山傳承散落的結果。」
少女默然不語。
「這與你師兄和趙鏢頭的交遊十分切合。」裴液道,「而且劍法本身也絲絲入扣,現在你不便動作,一會兒我先把《蟬雀劍》的劍譜拿給你看,等你傷勢好些了,咱們再切磋印證。」
「.我確實沒想到是這樣。」李縹青輕嘆一聲,思維卻離開了這個話題,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多謝你為師兄報仇,當時我殺死那人後,還以為自己是手刃仇人。」
「是手刃沒錯啊,咱倆一人殺一半的。」裴液含笑道。
少女傷感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一個傷感的笑:「你真煩人。」
然後她斂了下臉色:「若這兩劍真是當年玉翡山傳承的分割,那確是翠羽一等一的大事。這件事情,等武比打完,我帶你上山和師父談吧。」
「哦,好。」裴液先點了點頭,然後才一怔,「談談什麼?」
「談怎麼答謝你啊。而且我對玉翡山也記不住太多東西,很多事情只有去師父那裡,甚至去藏書樓里才能找到答案。」
「.哦。」裴液反應過來,這次他倒沒有客氣,想了一下,「我想學《黃翡翠》,不知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啊。」李縹青點頭,「你贈翠羽《蟬雀劍》,翠羽自然要回以《黃翡翠》,這是基本的交換,不算在謝禮中的。」
「哦,是這樣,但畢竟本來就是你們師門的傳承.」裴液想了想,「那我也只要這個就好了。謝禮什麼的到時看奉懷武館的需要吧?」
「嗯?」
「我們縣的武館。因為這本《蟬雀劍》本也不是我找到的,是武館師傅贈予我習練。」裴液一笑,「我只是有些發掘之功。」
「哦好吧,反正,到時候再和師父談就是。」李縹青點點頭,看了看天色,「翠羽參比的人應該明天就到了,不過師父在盯七蛟那位,應該不會隨隊。」
然後她想起來剛剛的事情,有些擔憂道:「你那隻小貓沒事吧。」
裴液頓了一下,仿佛等了個回答,才道:「沒事。」
然後他掏出小瓷瓶,倒出了登階藥丸。
「既然是真的,那我就在這兒吃了,沒什麼問題吧?」
「.吃吧。」李縹青想起這少年服丹的隨意。不過雖然服丹確實有諸多講究,但就登階丹來說,好像還真沒有一項是剛需。
「這個不用分次服用吧?」裴液想起少女之前關於參丹的勸告。
「不用的。」
於是裴液抬手吞了下去。
這是他十七年來第一次服用真正意義上的丹藥。
全真將其列入「奔星卻月」類目之中,算是認可其為真正的求仙之丹。這枚丹的吞服也不是咽下就行,消化它的不是胃液,而是真氣——若是旱鴨子服下,就是如何進去,便如何出來。
此時一接觸到真氣,這枚丹就宛如雪遇烙鐵,頓時化為涓涓細流,而與之前的「參丹」濃郁可感的藥性不同,裴液服下此丹後完全沒感受到身體中多了什麼東西——血肉只是它們的道路,經脈樹才是它們的終點。
「此之所謂『丹田橋』。」李縹青看著少年的表情,倚牆微笑道。
只片刻,稟祿這株本就長勢完美的小木仿佛上逢春暉甘霖,下汲好水沃肥,頓時爆發出驚人的長勢,八根枝幹很快分化出新的枝椏,兩個呼吸之間,十六條經脈就依次排開在了裴液丹田之中。
經脈樹這種成長方式帶給修者的感覺就是,每一次進境都感覺體內真氣前所未有的暴增,而下次進境,這種感覺又會翻倍。
四生,十六條經脈,從這時開始,代表少年對敵時開始倚仗真氣多過本身的根骨了。
而跨入這個門檻之後,還有一項全新的妙處。
裴液端起一杯水,在一瞬間就完成了真氣包覆的動作,真氣繚繞之下,三息之後,這杯水就重新熱了起來。
「唔。」裴液滿意一笑,仿佛找到了什麼新的玩具。他環視四周,想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能嘗試的物件。
而少女對這種心態十分熟悉,早以一種過來人的眼光看著他,遞給他一根細枝。
裴液接過來拈在手裡,真氣灌注進去,而後朝桌腿一刺,「奪」的一聲,桌腿被直接穿過,裴液笑容再次不自覺浮了上來,然後繼續意猶未盡地四顧。
「行啦。」李縹青笑道,「別壞人家東西了。」
裴液這才嘿嘿一笑,收斂了目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