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走脫(2/2)
有時候裴液感覺自己像一柄劍,最擅長的事情是打磨自己的劍鋒,但卻還不太明白該往哪裡去揮。
需要有一個明智的人把自己握在手中。
這想法只是一閃即逝,但這份「自知之明」卻留了下來。
因為縮小自我,少年習慣對不懂的事情抱有敬畏,而在面對這些披服掛印之人時,這種心態達到了頂峰。
這敬畏並不來源於他們手握權力、高高在上,而是同樣源於他們「懂得多」。
他們更明白這座城是在如何運作,面對事情,他們更懂得該如何處理——齊姑娘那天關於捉月湖的閒談,就打開了他腦中一扇從未觸及過的門。
裴液會將自己所知所見儘量如實告知,會認真聆聽他們的話語。裴液面對他們,就像無知者面對行家。
而另一方面,這同樣來自於對秩序的敬畏。裴液必須如實承認,他害怕向這身官服出手,那意味著很多事情都無法挽回。
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放棄這一點。
他看著面前男人這張不怒自威的臉,這張臉他本來就不太喜歡,此時還變得陌生了些。
少年低頭收劍回鞘。
但他也沒有任由官差鉗制自己,深吸口氣向李縹青道:「麻煩去請一下白司兵。」
少女卻沒有依言離開,她向前大步而來,一把抓住了裴液手臂。她站在裴液旁邊,立眉冷聲道:「好大官威!我翠羽劍門的貴客,摸了趙大人一下胳膊,就要下大牢嗎?」
趙符看了她一眼,自覺時間已差不多,不再理她,轉身飛下繼續去追楊顏了。
只剩一個從官,卻面對這位翠羽嫡傳有些左右為難。
李縹青也沒理他,轉向裴液道:「咱們怎麼做?」
又偏頭看向樓外:「要我去追那人嗎?」
裴液順著她的目光再度看了看,老人已徹底不見蹤影了,但即便還能看見,裴液也不會同意這件事。
一來太過危險,二來它的關鍵本就在於趙參軍,他若不抓捕,即便追上了,也沒有任何用處。
裴液搖了搖頭:「不了,我去幫他。」
飛身躍下。
李縹青並肩跟上:「到底怎麼回事,一聲不吭地走了,轉頭就弄出這麼大事?」
裴液看了她一眼,少女這身早上走在街上還怕被髒水濺濕的黃衫此時已沾滿了塵土,臉上也有些花。
「我在捉月樓上遇到了一個人之前和你說過,路上遇到的那個殺人的老頭。」
「原來這樣危險!」李縹青驚道,一轉念又道,「那你那位朋友很厲害啊!——我其實沒幫上什麼忙。」
「不是伱的事,你幫什麼忙。」裴液低笑道,他上下掃視了一下,「你受傷了嗎?」
「算不上。」
「我攔住趙參軍,你暗中幫楊顏遮掩一下,然後讓他自己逃離就好。」裴液道。
不能一直讓李縹青出手,他想,翠羽劍門本就處境艱難,不好和州衙鬧得不愉快。
其實剛才他就想到這一點,但少女堅決回護的樣子卻毫不猶豫。
他偏頭看去,李縹青正一笑看過來:「不必,我讓張君雪把他帶走了。」
「.帶到哪裡?」
——
趙符一掠而下,從楊顏消失的那扇門追進去。
在那兩人身邊耽擱一會兒他並不介意,一來十幾位官差就圍在樓外,少年插翅難逃,二來若給了翠羽劍門插手的時間倒反而一箭雙鵰。
他追出門,沿著漆痕追去,不斷有人給他指路,這些人都被那少年的身手甩開,但至少記得方向。
在經過假山下時,一件濃重的漆衣脫在了池水中。
氣味仍然濃烈地向前延伸,趙符又追了兩步,一抬頭——面前是向上的樓梯。
四樓。
趙符低哼了一聲,摩挲了下劍柄。
翠羽門的私閣就在這一層。
三派私閣,自是禁止擅闖。
趙符一躍而上,到了四樓他卻不再奔跑,按劍大步穿過廊道,朝著東邊那處獨立的小閣而去。
到得門前,他停下腳步,漆味仍然未消,一直延伸進去,但一個高大的女子擋在了門口。
「翠,翠羽.」張君雪握刀背著台詞,趙符恍如未聞,大步衝上,連劍帶鞘一揮,張君雪握刀一擋,已被直接撞偏。
禁止擅闖一行蒼白的字擋得住誰?
趙符一推門,掃視而去,一件漆衣落在房間中,窗戶大開著,人不見蹤影。
他皺了下眉,大步來到窗邊,俯身下瞰。
高大的密柳遮掩,從這裡下樓倒真是一處小小的盲區,但要再往後跑,就不能銷形匿跡了。
他喚來樓下的官差一問,官差抬著頭,茫然地搖了搖。
這時李縹青和裴液從後面趕了過來,趙符轉身冷聲道:「翠羽劍門窩藏兇犯,意欲何為?」
李縹青驚訝地轉頭看向張君雪,張君雪此時才磕絆地把後半句話說出來:「翠羽劍門.沒攔住兇犯,被他衝進來跑了。」
「.」
趙符搜視著房間,門派私閣,難免有些機關。
然而他在房間中巡查了幾圈,最終也沒有找到。
趙符面無表情的臉沉了下去,按劍離開了。
他令封樓細查,人們一個個走出來,卻始終不見那位少年。
人不可能憑空消失,他直覺那少年還藏在這棟樓中,只是還需要更仔細地搜查。
正當他要下這個命令時,一個公人跑了過來,在他身邊說了句什麼,趙符一皺眉,按劍大步往園外而去了。
官差們竟然就此放開了封鎖。
安靜許久之後。
三樓。
漆衣仍然漂在池水裡,而那露尖的假山之中,一個赤裸上身的少年擠了出來。
今天頭痛,晚了,抱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