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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舊里言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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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前的羽鱗試,是魏輕裾看過的最後一屆,她青眼相待的那名劍客最終也沒有上場,後來在她死後,他以僅入玄門三年的修為奪下了鶴榜第二十三,如果那時候子梁還活著,應當會想起這年春光明媚的小園。

「在他們將這道【汞華浮槎】之身推演完成之前,魏輕裾先死去了,她留下的一切遺產遭到分食,這付蛟金之骨最終就落到了魚嗣誠手裡。」裴液兩手拄著玉虎,「我本來也在想,這件事也許不得不尋求仙人台或者養意樓的幫助,只憑你我和手中之劍,確實難以穿破這道鐵壁。」

「許綽能認識養意樓的人嗎。」

「總之,問問她。」裴液自語道,「而且,如果當年他們已沒有時間完成這副紫金身骨,那麼魚嗣誠是如何把它穿入體內呢?」

他想著那狐臉太監左頰那片圓潤的紫金。

「昨夜我們問詢郭侑的時候,你忘了嗎,他不停喊『魚嗣誠,放開我』。」

「你是說,他落入魚嗣誠手裡……交出的不只是《洛川尋渡》?」

「不論如何,大明宮中除了魚嗣誠外,應不會再有一個人比他更了解這副【汞華浮槎】之骨了。」

裴液緩緩點頭。

確實,無論猜測如何,也無論如今身體多少傷損,要想繼續向下推進,他總得再一次直面這副仙鬼之骨。

在上一次交手中,對方已經無限了解他的手段,他卻還未見到摧毀對方的希望。

若還有下一次搏殺,確實就如魚嗣誠所說,他會殺了他。

在取得勝機之前,他不能再和其人正面交手了,而勝機,確實得自己去找。

——剛剛那位有些靦腆,家養溫雅的男子,身材頎長、雙肩平窄,當然就是郭侑。

裴液從春色小園中走出來,重新回到水畔,身上濕跡還未曬乾。

他在水邊石上坐下,春色如夢,仿佛幾刻鐘前那些陰暗水域裡的廝殺都是昨日,但他低下頭,卻見一朵採摘下來的洛神木桃正靜靜地放在旁邊,東風輕輕推動著它的花瓣。

「……」裴液微怔一下,這次很禮貌地拿起來擱在手腕傷口上,由它自己化入了進去。

鱗花再次在手腕上浮現,裴液抬起頭來,那道淡影再次從他視界中顯現出來,正雙臂趴在水上仰頭看著他,仿佛整片池面都是她的案桌。

裴液怔怔看了她一會兒,已覺出些她和剛剛那道女子身影的神似之處,但他沒有提及,只好奇道:「原來你能摘下這些花嗎?那我豈不是能碰到你?」

淡影含笑搖搖頭:「我請別人幫忙摘的。」

「嗯?」

淡影把目光投向他身邊湖沙,那裡正有個半身大的物什緩緩拱了起來,露出了半張令人骨寒生惡的面目。

或者也很難將之稱為「面目」,那不過是一團集合了各種功用的肉瘤——上端裂開的十字口中藏著一顆陰灰獨目,兩邊各開三鰓,嗅官大概就是那兩個小孔,口器緊緊閉合著,像朵扁平的皺菊。

裴液下意識先握緊了劍,與此同時這東西也受驚般向後一縮,頭大半埋回了水下,把兩隻泛著幽綠的銳爪擋在了前面。這時裴液瞧見些它甲殼的邊緣,猜測那沙下形貌應像只梭形的鱉。

「蜮。」黑貓低聲道。

裴液一下想起了幼時所看的那些怪力亂神的話本圖集,微微恍然。

傳說這種伏在水裡的妖怪形如三足之鱉,口含橫肉如弓弦,能含沙以射。人行在水畔,倒影若被它射住,則發急症而死,古今異談中又稱為「水狐」或「短狐」,他還會背《詩·小雅》里的一句「為鬼為蜮,則不可得」……

「你們剛剛碰面時好像有些衝突,現下我已告訴它,不會再射你了。」淡影兩手支頷在水面上,「我請它銜了朵花來,不然你一下水又成了瞎子,也看不見我了。」

「多謝。」裴液瞧了一眼,那團拱起的沙子已全然消落下去了,被水波一推,再也瞧不見痕跡,顯然對這陰森的水怪而言,多拋頭露面一息都太過折磨。

「原來它這般聽你的話嗎……它能瞧見你?」

「當然了。」淡影微笑,「只有你不能瞧見我而已。」

「我也可以一直瞧見你啊——如果一刻後你肯再給我吃朵花的話。」

「不行,下朵要付錢了。」

她笑起來確實清脆如鈴,又清清緲緲地很好聽,令裴液心情也莫名輕鬆些,笑道:「洛微憂,你引我到這裡來,那你知道園中那三人在說什麼嗎?」

「不是在說那具鐵骨頭的事嗎?」

「更深的呢?」

淡影搖頭。

「你才是岸上來的人,反倒問我。」

「你好像對這裡什麼都知道的樣子,我才問你的。」裴液道,「還以為你引我來有什麼深意。」

「沒有什麼深意啊,我不是一開始就和你說了,我是不喜歡那些人進來這裡嗎?」她微微偏頭地看著岸上的少年,聲音寧靜又悅耳。

裴液忽然莫名覺得,若這張臉能夠清晰起來,一定會有雙極美麗的眼睛。

「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淡影想了想,朝他道。

「嗯?」

「洛神舊殿,那些人一直想進入的地方。」

「……」

「不過你也進不去,只能和那人一樣在外面看看。」

「好。」

「那來吧。」

淡影輕輕向後一仰,就如一尾游魚般沒入了水裡,裴液提劍起身,也一頭扎了進去。

這次不必再闔上雙眼了,像之前尋找洛神木桃時一樣,淡影游曳在前方指引著他,偶爾回顧一眼他有沒有跟上。

裴液不知她帶他走的是哪條路,也有攀升的逆流,也有柔軟的草谷,但卻沒再見到魚嗣誠的身影了。

魚嗣誠曾堅決地把他攔在這裡,後面於他而言全是幽暗的未知,但現在輕靈的淡影將他帶了進來。也沒有什麼特殊,越過了草谷,又是另一座高山……伊闕轘轅,通谷景山,裴液並不知道自己行經了哪裡,又深入了多久。

直到他見到了仿佛九天垂下的水幕。

這大概確實是一切的盡頭了,流淌遙遠的十二道逆流正是從這裡起源,回頭向它們延伸的方向望去,在黑暗的水域中蜿蜒飄曳,確實如同絲帶一般;而在這起始的中心,這些逆流互相匯合圍攏了起來,如同輕柔團起的絲帶,如果十二條逆流的蜿蜒環繞是一朵美麗的花,那麼他們就來到了它的花蕊。

裴液立在安靜而黑暗的水底,安靜地仰著頭,這些寬達近百丈的水綃帶圍攏出的奇景,如同層層綻放的淡菊,朦朧的水簾阻隔了一切向深處望去的視線,也阻隔了一切試圖繼續向前的腳步。

淡影就停在這裡,倚著輕柔垂下的水簾,裴液瞧了她一眼,自己試著繼續往裡游去,這垂下的綃流竟然並沒有攔住他,他揮臂一游,穿過了它……然後便怔怔地看見了倚在水簾旁邊的淡影。

姿勢絲毫未變,只是一切都似乎調轉了個方向。

這裡依然是他剛剛靜立仰觀的地方。

淡影伸指點著下巴,偏頭笑道:「咦?你怎麼腳在後剛游進去,就頭在前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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