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沙弩水劍(2/2)
裴液尚未感知到動向,黑貓已在某一個時機開口。
全無猶疑,早捏在手中的一劍驟然刺出。
奇怪的寒涼先逼近身體,然後是水帶來的腥氣,與此同時黑暗水中綻出一道明亮至極的劍光,正是【拔日照羽】。
絕好的時機、鶉首與行止所造就的快慢落差,這一劍乍時地刺入了對方的軀體,劍刃先發出撞擊,然後是切割韌革般的觸感,再然後摧枯拉朽地破入血肉之中,血腥頓時彌散開來。
直貫雙耳的尖銳嘶鳴幾乎給了裴液腦袋一棒,與此同時又一道鋒刃般的銳利也切入了他的肩膀,那東西撞在了他的身上,冰涼沉重的鱗感貼上了身軀。
他們貼身肉搏,長在身體上的武器先占了便宜,尖銳的指爪深深嵌入少年的右肩……但下一刻朱火凝如玉矛,一瞬間貫穿了它的咽喉。
也正是在這光明中,裴液才看清了自己所面對的敵人。
人類的五官,堅硬的鱗片覆蓋在面孔上,沒有可以稱之為肌膚的東西,粗硬的亂發宛如一團海藻,神情上獸性遠遠大過人性,一雙暗黃眸子冷漠躁狂。
這雙眼睛大概能看清黑暗水中的一切,一層透明的眼膜覆在外面,把波盪的水塵排隔在外。
再往下,同樣是人類的臂膊和胸腹,只是也全被堅硬的大鱗覆蓋,肘上和指間都有鰭,尖銳的指爪宛如匕首。
然後就是貼上裴液的鱗感了——一條修長、粗壯的大尾,足以為這具身體在水中的行動提供充沛的動力。
如果汐夜是裴液所見的第一個鮫人的話,那麼眼前這尊樣貌就大大少卻了「人」的部分,但他毫無疑問依然是這個傳說名目下的奇異生靈。
鮫人。
成年的鮫人。
當日陳刃重疑似朝著這個方向化生,如今一具本尊就真真切切地出現在面前。
咽喉的朱蓮之火都沒有令他即刻喪命,匕爪仍然深深切進裴液的骨肉,另一隻爪子嘶吼著探向他的咽喉。
裴液正猶豫是否留個活口施以矯詔,旁邊黑貓已冷聲道:「立刻殺了它。」
於是裴液不再猶豫,玉虎一橫切斷了探來的尖爪,裴液反手擰住它扣住肩膀的小臂,這次單純的角力他沒再敗績,壓著對方橫上來的大尾,以劍刃切下了它的整個頭顱。
大片血霧一霎蓬散在水裡。
孤身一個已給帶著仙狩的御主留下深深的傷痕,這種族類在水中簡直強大得可怕。
「立刻走,它是追上來的。」黑貓冷靜重複道,「我們入水時都留下了血,這些東西在水中的嗅覺太過靈敏——若沒猜錯,這些就是那張短箋上所言之『鮫仆』。」
裴液頓時明白——有一個找上來,自然就會有更多。
「而且,魚嗣誠下來了。」黑貓以螭火幫他封住了新傷口。
裴液移目看它。
「交手時,我在他身上留了一絲螭火。」黑貓道,「剛剛,這道螭火出現在我的感應中了。離鮫珠粉失效還有兩個時辰,現在不能暴露行跡,快走。」
「好。」裴液答道,做出朝前縱游的動作,手臂卻向後面猛地一甩,而後並指一豎,玉虎劃出一個極尖銳的角度割過一片湖沙。
然而其下藏匿的、窺視的形狀又先一步一沒消失,只激起了一片沙塵。
「且別管它了。」黑貓道。
裴液一勾指玉虎返回,「嗯」了一聲,人已如一尾游魚迅捷地往北而去。
而在他身後,那堆黑暗中的沙子注視著他離開之後,才緩緩湊近了那具鮫人的殘屍,探出一個醜陋的、泛著幽綠的尖爪,連頭帶身拖入了沙中。
片刻後湖底響起了碾碎骨骼的咯吱咀嚼。
……
「傷勢還好?」
「尚能握劍。」裴液低聲道,「魚嗣誠離我們多遠?」
「尚有千丈。」
「你說,這些鮫人是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嗎?」裴液自語般喃喃。
「既稱之為仆,想必如此。」
「咱們那時候截獲『南金風』後,我就和謝穿堂想過,」裴液抿了抿青白的唇,殘留的毒素和連續的受創還是令他明顯虛弱了些,「燕王府走私鮫人,何必要運抵神京呢?神京這種地方,每多走一步就多經過一個眼線,在城外、乃至在幾百里外的荒灘上卸下,豈不是合適的多。」
「所以那時候我們就想,這些鮫人——至少一部分——就是要用在神京的。然而直到李度垮台,也沒在幻樓找到鮫人的痕跡。」裴液道,「現在看來,原來竟是用在這裡。那麼,小貓,這些鮫人是他們捕擄過來,為什麼竟能驅使呢?」
「……」
「你說,這是心神手段嗎?」
「九成。」
「嗯。」裴液沉默地游著,不知想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再次調遣真氣壓了壓肩上的傷勢,低頭道,「小貓,剛剛那兩個,是真的有口臭。」
黑貓沉默了一會兒:「魚嗣誠朝我們這個方向來了。」
「你是天生神物,身體怎麼會有污穢呢。」裴液輕嘆一聲,「我說你嘴巴臭是逗你的,一會兒萬一命懸一線,你該吞我還吞我。」
「咬死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