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淵潭取珠(2/2)
「你想唄。」黑袍站起身來,似也沒摸出什麼要緊的物什。
「內侍省,我去過三四次。魚嗣誠的私宅一般瞧不見什麼人把守,僕從很少,但我沒進去過……也沒人敢進。」李先芳兩手絞緊,認真回憶道,「但、但我知道那宅子的灑掃,用的是和內侍省一批人。」
「哦?」
「同是奚官局分配過去的灑掃太監,每日晨昏都照例去一趟,這些人,是可以進那座宅子的。」
「唔。魚嗣誠現在在哪兒,你曉得嗎?」
「不確定,但這個時辰,應當在前殿侍候聖人。」
黑袍點了點頭,瞧了她一眼,走了過來,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不……」
但話沒講完,脖頸已一痛,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裴液摘下面具來,黑貓不知從何處躍上他的肩頭。
他戴這張面具本來也不是為了掩飾什麼身份,在宮裡如此粗糙地做下這個事,要查的話很快就能鎖定他裴液。他只是為了讓魚紫良沒什麼幻想地相信,這個神秘黑袍人真的毫不在意殺了他。
當然他露著臉也可以做一樣的事,但他怕魚紫良會愚蠢地以為他不敢殺他。
他對施虐也沒什麼喜愛,不再去看那具半死不活的身軀,螭火將一切血污一焚而淨,他把兩具身體扔進床底,然後把綁好的魚紫良和昏厥的高挑舞女扔到床上,把帘子一拉,屏風一遮,至少三四個時辰里,沒人會來打擾。
他打開窗子,無聲縱了出去。
……
內侍省居於掖庭之南,總攬掖廷、宮闈、奚官、內仆、內府、內坊六局,是萬千宮人之統屬,與掖庭只隔兩道不高的圍牆,東西寬則一致,宛如接在掖庭下的一短截。
服色不一的太監們來來往往,省中坐班的太監總比進來拜問的要趾高氣昂些,有事而來的又總比做僕役勞務的要昂首挺胸,裴液難得在這裡見到些外面衙門般迎來送往的氣氛。
而在一切急聲或笑語中,裴液罩著襲灰衣,提著桶清水,扛著個拖把,對著地圖從側門徑直往裡而去。
魚嗣誠的私宅占了內侍省的整個東南,確實也沒什麼人往這邊靠近,它遠比裴液想像中還要奢華,在這樣正經的朝廷官署,其人占了整整一角,營造成了雕樑畫棟的私家宅邸,一越過影壁,就見精心搭建的奇石之山,鏡潭曲水環繞其下,簡直比宮中的景觀還要精緻。
裴液想起來他們共謀的太平漕幫,其中確有大約三分之一的巨銀流入這位大宦官的囊中,而這顯然不是他最主要的營收,手握權輿二十多年,其人所斂應堪稱揮霍無盡、肥得流油。
裴液行在白石砌成的池畔,兩邊飛檐高門的房屋都嚴絲合縫地閉著,路上見不到一個人。
他徑直往後面主屋而去,除了形制不對,其占地幾乎近如一座宮殿,裴液仰頭看著跨過園門時,旁邊卻第一次傳來一道語聲。
「誒,你是——怎麼這時候過來?」
裴液轉過頭,一個臂搭拂塵的朱衣太監正皺眉看著他。
裴液連忙放下拖把水桶,躬身行了個禮:「回公公,小人是奚官局新分派的灑掃……前輩們說得連魚大監的寶地一併打掃。」
「我說怎麼眼生……別個人呢?」
「小的,不清楚,前輩們讓小人先來幹著。」裴液道,
「牌子拿來我看。」
裴液把昨日從奚官局順來的小木牌遞給他,上面早刻了個「祝二」,摸了摸頭道:「貴公公,這麼大屋子,都得灑掃一遍嗎?」
朱衣太監掃了一眼遞還他,淡聲道:「寢臥和書房那邊不必去,剩下的都要仔細乾淨。」
「是。」裴液躬身應道。
朱衣太監離去,裴液走進屋子辨認了一二,徑直朝著寢臥和書房而去。
大屋給裴液的第一感覺就是安靜,仿佛空無一人,往深處去,名貴的軟毯鋪滿了整間屋子,這確實正是上朝的時間,魚嗣誠沒有在這間宅子裡。
小貓從衣服中鑽出來,躍上裴液的肩膀,螭火像絲線一樣向四周蔓延而去。
縱然說是宮中禁絕靈玄,但裴液不會默認魚嗣誠不在自己的居處設置任何警戒,如果一個小灑掃太監真的就能摸進書房把鮫珠偷了,那才太過戲劇。
然而螭火如絲,卻真的沒有探出任何的靈玄或機關,直到裴液腳步無聲地一步步深入,真的推開這座深處的書房……也真的沒有碰見任何守衛。
裴液和肩上小貓對視一眼,踏進來掩上了門。
這顯然確實是魚嗣誠最常使用的房間,有幾本書籍攤在桌上,用過的筆還沒洗去,椅子也是所坐之人起身後被推得歪斜的樣子。
裴液什麼也沒看,徑直走向那道抽格,抬手一拉,一些雜物之中,一方玉盒正躺在其中,他打開一看,一層柔細的粉末躺在盒中,在窗外射入的光亮下熠熠生輝,宛如神物。
正是那夜進入幻樓前,他所服下的粉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