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此辱劍洗(1/2)
裴液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應答。
三個字也就靜靜地掛在那裡,不再有任何變動。
字跡很清銳,結構也大氣,這字的感覺他是有些眼熟的。再看這片幕布,其實更近於一篇紙頁,上面兩角各紋一隻展翼相對的鳥形,姿態修美舒展,宛如傳說中的仙鳥,栩栩如生。
裴液認真想了一遍,這就是越爺爺遺留給他的那枚青鸞之玉,言稱是神京修文館主的信物,而神京修文館主……
他皺了皺眉頭,驅動心念在上面回了兩個字:「還沒。」
這字跡就頗為直拙了,只說儘量清晰可辨,倒不必談什麼美觀了。
對面停頓了一下,片刻後彈出來一條字跡。
「在做什麼?」
「想案子。」
裴液頓了一下,又發道:「你呢?」
「剛剛做了個夢,醒過來了。」
「噩夢嗎?」
「……噩夢裡的美夢。」
「……哦。」
停頓了一會兒,語句再次浮現:
「裴液,你現在還常常想念越沐舟嗎?」
「……」
「還好,因為這半年一直都很忙,不是太有空著的時間……但是很容易夢到。」
「你怎麼排遣這種想念?」
裴液靜了一會兒。
「想念……是沒有辦法排遣的。」裴液緩緩回道,「想念一個再也觸及不到的人,就像走進了一個死胡同,這胡同裡面沒有空氣,三面都是牆,你想往回走,但人是回不到過去的。你只能把那些來時的記憶拿出來撫摸,但那也是個陷阱,你每摸一次,窒息只會越重。」
「唯一的辦法就是別走進去。」裴液繼續認真道,「多看看其他方向、看看其他的路。越爺爺雖然離去了,但奉懷還有很多鄉親,我還要走出博望,走出少隴,我還要去北邊殺燕王。有時我會想想縹青,想想明姑娘,想想其他還能見面的友人……總有人能給我一些支撐。」
對面安靜了許久,半晌,一條字跡緩緩浮現出來。
「我不知道該想誰。」
「……」
「啊,知道你朋友很多啦。」這句調帶些熟悉的微笑了,輕聲道,「多謝你,裴少俠,和人說兩句話就好多了……只是我不能不踏入它……我的人生沒有你那麼多條路,裴液,它一共就只有兩個胡同,我不僅要一次次、一次次地走進去……而且要直到把它走通。」
裴液沉默了一會兒:「我會幫你的。」
「嗯。」
「……」
「……」
「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怎麼你突然就能在我心裡說話?」
「我可沒非請即入,是你自己接受的啊。」
「不過以後確實就可以了。」她補充道。
「什麼啊?趕緊說。」
「這鸞佩共一對兩枚,據說很多年前,是唐皇與故皇后在未登基時所持,後來傳到越沐舟與應宿羽手裡,二十三年前越沐舟離京時切斷了和另一枚佩子的聯繫,後來應宿羽將此佩贈給了我,我便以之和越沐舟聯絡了。」字跡緩緩浮現著,「後來越沐舟離世,此佩失主,直到今天我想關心一下你在宮中的情況,方才喚醒。」
「你不是做夢醒的嗎,又成關心我了。」
「不然我怎麼不聯繫別人?」
「……」
「此對古鸞佩名曰【牽心·知意】,相傳是西王母座前兩對青鳥所化,在神京這樣的範圍內幾可做到隨去隨回,若離得遠了,就要耗些力氣,而且頻次也受限制了。」
「原來如此。」
「入宮一天了,感覺如何?」
「不能使用真氣挺不自在,其他倒還好。這宮中真冷清,一個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
「明宮歷來如此,那些一開始喜歡大聲說話的人,要麼學會了沉默,要麼就都死了……去之前我教你許多禮節,還以為你會很不適應。」
「那些還沒《爾雅》一半兒難記。」
「你《爾雅》記得如何?」
「不如何。」
「好。」
又道:「我想想,你現在應當是住在朱鏡殿吧。」
「你怎麼知道?」
「殿下禮賢下士,自然不肯讓你去睡雜役房。」
「今晚都沒吃飽。」
「……」
「自己不會找吃食麼?還要殿下餵你不成。」
「我只是探討,她都沒記得給我備份飯,可見未必有多『禮賢下士』。」裴液心平氣和地解釋道,「並不是我因此不滿。實際上,我覺得她不大在意禮賢不禮賢的,俯視中即便做些平易的姿態,也未必真心……我覺得她和劉備曹操不一樣你知道吧,沒法和臣子做朋友的。當然,我是不在意的,哪怕要我餓著肚子睡林子,我也會好好做事。」
「……」
「睡了?」
「沒,你講得很對,生帶麟血的李唐帝子們都是這樣的。」對面的字跡浮現,「即便生來不這樣,也總會變成這樣的……這是我的另一條胡同。」
「什麼意思?」
「沒什麼,當你在宮中多住些日子之後,會發現它比你想的要殘酷……你對殿下還有什麼意見嗎,可以一併說來。」
「嗯?……我對她能有什麼意見,我只覺得她冷冰冰的,虧你教我些禮節,不然我之前那一套恐怕還真沒法和她相處。」
「嗯,若有什麼不滿,可以隨時說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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