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明月舊事(2/2)
但這樣一位皇后,怎麼會忽然就那樣迅速的隕落,留下的一切也都杳無痕跡呢?
「但她只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四年。」李西洲道。
「鎖鱗四年的春夜,剛剛生育後的魏輕裾在明月宮的寢殿遭遇了一場無人預料的刺殺,不知從何而來的刺客一劍切入了她的心脈,事後刺客逃遁,引動了兩衙禁軍,而在眾目睽睽的雨夜裡……那柄兇器上的鮮血燃出了熾烈的金火。」李西洲道,「此即二十三年前動盪了整個神京乃至大唐的,『麟血皇后』之禍的爆發。」
亭中一時安靜,只有掠過的晨風。
「那種火叫作『麒麟火』,只有大唐的皇帝,才能承繼這種血脈。」
「……」
「六百年大唐國祚。」李西洲遙望著,「正在麒麟之真血。五姓之麟血,不隨血脈子嗣相傳,不增不減,唯皇李之麟血與血脈相融,生皆麟兒,登臨皇位,則契為正朔。如此天下麟血,唯有一正五輔共六脈,這是大唐不可動搖的基石,也是它最堅硬的骨骼。」
「你說,它能變嗎?」
當然不能。
裴液立在這位殿下身後,即便只來神京三個月,他都知道這一定是大唐最深處、最不容觸碰的逆鱗。
你可以改制科舉,可以起復舊軍,可以收編江湖,可以政爭、可以奪權,你甚至都可以真的重議天論。
但你絕對不能……動我的麟血。
天論之變,只影響著大唐的航向;麟血鬆動,變的是掌舵之人。
如果人人都可身據麒麟之血,那麼五姓的獨特何在,那麼李家皇位的正統又何在?
「是的,所以這場巨禍捅出來,就湮滅不了了,神京動盪,五姓在恐慌中近於偏激,紛紛起輦入京,親近魏脈的朝臣將領一夕之間遭到了最殘酷的清洗。魏輕裾竊據麟血,以妖后之名論處,罷去後位,一個月後,她死在了自己的明月宮裡。」
原來這位皇后沒有死在那場刺殺中,裴液想。
「這就是此案懸留至今的緣由。」李西洲道,「在當年真正的動亂中,那個春夜的刺殺究竟如何發動,就太難以追溯了。或者說在那之後,這個真相本身也沒了什麼意義,那已是一樁無人願意提起的舊禍。」
裴液沉默著。
「除了對我來說。」李西洲轉過頭來。
她立在兩階之上,垂視著台下的少年:「即便已經過去二十三年,我依然要知道那個春夜的一切,今次調你入宮來,正是為了這個願望。」
她認真看著少年,裴液確實從這雙眼神中領會到一種從未在許綽身上見過的冰冷威嚴,他想起學過的禮節,低頭抱拳:
「卑職在所不辭。」
李西洲抬手,將一宗陳舊的案卷遞在他面前,封口處還掛著仙人台久遠的印章。
「那麼這個就交給你了,裴雁檢。」女子看著他,「我想也正合適。」
裴液接過來,比他想像中要薄,確實是二十多年的卷宗,形制已和如今的仙人台案卷頗有不同,裴液輕撫了一下……書頁的邊緣處染了一縷發黑的印跡,那是早已沉積的血。
「這是越沐舟為仙人台寫的最後一份案卷,在這之後他辭了鶴檢之位,掛印離去。」
裴液猛地抬起頭來。
「那個時節皇后身骨虛弱,即便在宮城深闈,也不曾疏忽了守衛。」李西洲道,「在那個下雨的春夜,坐在明月宮階前抱劍守護的,正是越沐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