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學堂事(下)(2/2)
「很少吧」
然而傅芝雲卻並非空手而歸,長孫玦分明遞給她一張摺紙,認真向後指了一下。
他們看著傅芝雲有些驚訝茫然地走回來,卻是先去到裴液案旁:「.裴同窗,長孫同窗遞給你的。」
「啊?」
少年微怔抬頭,接過這個折得整整齊齊的小箋。
傅芝雲頷首離去,裴液好奇地打開這張紙,一行清正的小字映入眼帘:「裴同窗,你的文章少君看了,說你是『劍目雪神』,寫得很好。」
裴液驚愕怔住,一時在受寵若驚和懷疑眼花之間愣了片刻。
然後目光再往下移:
「只是可惜字詞上有些不熟,少君遣我轉告裴同窗,請你抄寫十遍《三國志·許褚傳》。」
再下面是一行小字:
「.對不起裴同窗是我提醒你加名諱的。」
裴液怔怔看了一會兒這行句子,然後驟然面色大變,他猛地抬頭去看前面,長孫玦本也正回頭看著他,此時意識到他已接收到,目光一觸就連忙挺身回過了頭。
「.」
裴液沉默地看著這張紙,手無意識地拈著邊角,終於還是輕嘆一聲,折好收了起來。
在裴液望眼欲穿中,方繼道終於扶著帽子姍姍來遲了,裴液拍拍旁邊坐席,這位書生才喘著氣坐下來,慣常以抱歉開口。
「真是不好意思裴兄,上午沒能陪你學經。」方繼道用手帕抹了抹額頭薄汗,歉意道,「實在趕不及。」
「我又不付你工錢。」裴液隨手給他打入一道真氣,嘆道,「什麼事這麼忙?」
方繼道沉默片刻,也是嘆息地搖搖頭:「說來話長,算了吧——這節上什麼?」
「還是《春秋》,給你帶了本。」裴液遞給他。
很快李鳴秋再次準時踏入課堂,學堂安靜下來,裴液在方繼道的細細講解中聽完了這堂課,夕陽西下,學堂也到了散學的時候,許多人都伸著懶腰開始收拾東西。
方繼道依然急急忙忙地告辭離開,庭花好奇地湊過來:「裴同窗,長孫同窗給你遞了什麼?」
裴液自不肯告訴她,低頭裝作不聞.而就在這時,一道刺耳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方繼道,今日嘴巴怎麼老實了?」一位腰上佩玉的貴衣公子高聲叫道,聲音穿過半個學堂,士子們動作頓時一定,「昨天還跟我叫得歡呢,今天夾著尾巴了?」
方繼道已經走到門口,此時腳步頓下,卻是偏頭冷冷看了其人一眼:「既說不通,方某何必多費口舌。」
「哈哈哈哈哈,原來不是見勢不對,落荒而逃嗎?」貴衣公子冷笑,「且告訴你,今日一天,京兆府又是毫無動靜,太平漕幫安安穩穩,十日宴已擺了一半了。」
「你若不心虛,急著叫什麼?」方繼道反唇相譏。
「我心虛?好一個死鴨子嘴硬。」貴衣公子冷蔑道,「方繼道,蚍蜉撼樹,雀變鳳凰,天下所無!」
方繼道冷聲道:「生來披彩,自以為鳳。」
庭花偏頭小聲:「.這人是不是鄭家的?」
林昱賢頓了下:「鄭之伊,鄭家四公子。」
傅芝雲輕聲道:「我前兩天在書閣就見他們爭吵來著,好像就是那件鯉館案,方同窗好像是站在狄大人那邊,近日常常和人爭吵。」
「我印象中方同窗沒和人紅過臉」
「這案子最近確實吵得凶。」
另一邊鄭之伊勃然而怒:「一雙狗眼看不清神京誰說了算!一個從四品的少卿也想翻天!一個狗屁三司、一個什麼李昭一個什麼裴液.」
已經有人打圓場,起身安撫道:「好了好了,都是同窗,狄大人那邊現在確實沒有聲響」
「什麼沒有聲響?!」方繼道倒因這句勸說真箇動了怒氣,「販人之事,有目共睹!如今論及此事,不談漕幫害人!不談百姓苦厄!不談權貴腐敗!一個個只說誰盛誰弱,盛又如何?!弱又如何?!這案子就算查不下來,你們照樣是一堆惡蛆!狄大人他們照樣名垂青史!」
學堂中一靜而後微微躁動,似乎有人想起身附和,幾天來權貴子弟們大發議論,很多人微言輕的士子其實與方繼道同樣想法;鄭之伊則霍然站起,指著方繼道要說什麼;而長孫玦已經開口,望著鄭之伊蹙眉清聲:「學堂之中勿出惡言」
但一切躁動還是在後面傳來的那道語聲中頓止了。
「我就是裴液。」清朗平靜的聲音一霎掐死了所有的爭吵。
連鄭之伊都愕然回頭,一時人們懷疑自己的耳朵,沒有人想到這案情的參與者會在這間學堂里。
「鯉館販人有目共睹,這些惡行就躺在太陽底下。」裴液平聲道,「我說要辦太平漕幫,它就活不過第十天。」
沒有人說話,鄭之伊這一次也啞然失語,失控的學堂就此恢復了寂靜。
裴液確實有些膩煩這樣的議論了,學堂本來令他輕鬆而愉悅;何況看到方繼道孤身為此據理力爭——書生肯定是沒想讓他出頭的。
很多目光投在他身上,裴液拎起書包起身,庭花在驚愕中喃喃開口:「裴同窗」
裴液向她微笑示意一下,就此走出了學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