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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學堂事(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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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非卿照常迎著第一抹晨曦推開門,院中石桌上已只剩一份早飯了,他走過去拿起個蘋果,裴液正伏在桌上,認真書寫著一張白紙。

楊真冰在一旁砥礪著劍招。

「昨夜你好像回來很晚,今日怎麼又起這麼早?」顏非卿淡眸看向旁邊的少年。

「趕東西。」裴液擰著眉毛頭也不抬。

「你要麼一眠至午,要麼動輒通宵,身體不協,經脈易紊。」顏非卿淡聲道,「可以學一套道教的養生術。」

裴液被引起了興趣:「都有什麼樣的?」

「你想要什麼樣?」

「有沒有幫助十七八歲之人筋骨生長的?」

「體貌命中定,富貴不可求。」

「.你今天怎麼這麼多話?」裴液重新低下頭書寫,旁邊顏非卿吃完了蘋果,又拈起一枚李子。

「師父說,醒來先知世。」道士淡淡道,「每日須得過問人世幾句,以免清心過甚,反易入邪.你寫得是什麼?」

裴液翻個白眼:「以前沒得你過問。」

「這個時辰你一般不在這裡,我都是問楊真冰。」顏非卿再次拈起一枚李子,清淡道。

楊真冰在旁邊一言不發地認真練劍。

「那我倆沒來的時候呢?」

「便問院中草木蟲鳥。」

「.我覺得你已經入邪了。」

顏非卿偏頭看向裴液的紙頁,緩聲念道:「事君當以道」

裴液連忙一掩,警惕地看著他。

顏非卿並不在意:「這是論孔子的君臣之道嗎?」

裴液眉毛一抬,猶豫著鬆開了些手:「那個.伱覺得寫得怎麼樣?」

顏非卿凝眉看著。

其實一共不過幾句話,因為裴液詢問過方繼道,這東西要用文言來寫,最好還有旁徵博引,他能憋出幾句來實在也絞盡腦汁了,想來許綽也不會怪他。

至於內容裴液則比較自信,因為這題目很簡單,甚至是選擇題,他正有自己要選擇的選項。

但這時顏非卿一停頓,又弄得他有些忐忑,以為哪裡出了烏龍:「.怎麼了?」

「沒事兒,字不太好認。」顏非卿淡聲道,「你這篇以直取勝,挺好的。若要改得的話,可以——」

裴液正等這道士繼續往後說,卻見他抬眼看了下日頭,話語就此截斷,轉身回到了躺椅上。

「.」裴液愣了半天,才意識到是「一刻鐘」到了。

果然其人舉著翻開了書籍,既不再關心裴液的睡眠問題,也不再關心他的學堂作業。

裴液氣笑地收起書籍墨筆,收拾東西出了院門。

仍聽身後道:「楊真冰。」

「.」

「李子不錯,明天多拿幾顆。」

「嗯。」

國子監。

時隔多日終於又是許綽講課,裴液來到初次入學時來過的那間大學堂,今日他到得頗早,學堂中人還稀稀拉拉。這節仍沒有方繼道,下午那節才能見到他,裴液便在第二排邊上坐下,端正地擺放好書本。

其實他腦子裡還是想著那門頗具魅力的新劍,那種新冷的感覺令他有些愛不釋手,今日一直想像著它對敵的不同樣子。

但很快一種不算陌生的議論再度進入了耳中。

「.哪有什麼進展。我昨夜剛去了五雲樓,生意依然紅火得很,還和趙舵主打了照面,人家七生的大修者,還問我魚湯鹹淡合不合口呢。」

「竟然一點兒也不慌嗎?」

「要不說是大將風範,這事情放我身上,早終日憂憂了,這才是真正的江湖大拿啊。」

「其實想想也知道,這太平漕幫能在神京紮根鋪開,紅紅火火、如日中天。幾個人就想推翻未免天方夜譚。」有人道,「你們看這幾天院裡,那幾位青紫公子、五陵子弟,誰不是嗤之以鼻。瞧他們態度,你就知道這事情在朝堂上是個什麼走向了。」

「狄大人當日喊得很響,引得大家都去看,這幾天一瞧,原來是有雷無雨。」

「哈哈哈哈哈別說,我昨夜還去西池瞧了瞧『十日宴』的熱鬧,遠遠見了那位大龍頭一眼——那是真的『氣度雄淡,面如平湖』,你們不去瞧瞧,真是不懂書中所寫是何等人物!」

「.」

這種議論不是第一次聽到了,裴液這些天差不多也分出他們的來由。有的是天然立場相左,他們就站在南衙一方,談及這被孤立的三人自然是冷嘲熱諷;

有的是路人議論,如今幾天過去,太平漕幫聲勢愈盛,十日宴里權貴迎接來去紛紛,頗有「舉京皆助」之感,尤其【太平鷓鴣】丘天雨,巋然不動般的十日宴給神京帶來一股豪闊鮮明的江湖氣,神京歷來賞英雄,對比之下查案三人自然黯淡無光。

還有投機取巧、見風使舵之徒,趁著衝突踩一腳對面,巴結一番身旁權貴,不一而足。

這種聲音難免壞了心情,裴液從劍思中脫出來,此時學堂已幾乎坐滿了,裴液這回認出不少同級的熟悉面孔就在這時一襲淡藍如白的綢衫少女抱著書本走了進來,立定環顧了一周學堂,目光還是落在裴液旁邊的座位上:「這位同窗,請問這個座位有人嗎?」

「啊,沒。」

「多謝。」

少女一頷首,斂裾端正地坐了下來,出身名門的氣質教養頗為鶴立雞群。但她卻不像裴液所見的盧岫那樣仿佛來自一個高處的世界,而是更像某種家學氤氳的書香門第。

裴液其實認得這位宛如同齡的少女,那正是在同級的課堂里,她同樣總坐前一二排,因為年紀相仿、姿容獨勝,令他有所印象。

而裴液很清楚地感知出來,隨著她的落座,有些人議論的聲音更大了,有些人收起了聲音,有些人則變得溫文爾雅起來。

這時卻見她低頭理了一理書本,回頭清晰道:「諸位同窗好,前旬幾位師長都留了文章,完成之人可以寫好名目交在我這裡。」

裴液一怔,學堂中也頓時一靜,然後很快有人整領斂衣走了過來,一本本經折按照次序遞交,交付之人全都十分禮貌地躬身行禮,無不低聲留下一句「辛苦長孫同窗」或「煩請長孫同窗遞交」。

這位少女也一一回禮。

不多時其人桌上就多出來三摞大小不一的摺子,少女有些費力地將最重的一摞挪到地上,而裴液則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他望著這些一本本小冊一樣的東西,前幾課他沒來,也就不知道他們是在交什麼,尤其那最重一摞,其中最薄的一本也有十五六頁的樣子,不知是哪位教習所留。

而看著再無人前來交付,他終於有些忍不住了:「.這位同窗。」

「嗯?」少女有些驚訝地回過一雙溫潤明亮的眸子。

「那個,我這裡有一份給許綽博士的作業,是.論孔子君臣之道的,不知道你收不收?」裴液有些猶豫地問道。

「收的,同窗,交給我便好。」少女認真一頷首。

「哦哦,那就好。」裴液連忙往包中去翻那張用大字寫了三分之一的白紙,一邊笑道,「我前幾課沒來,都不知道你們交的是什麼。」

少女明眸疑惑:「什麼都沒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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