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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繁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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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池依然是燈火繁華的西池,今夜也是個清涼的好天氣,似乎將有冬雨落下,但繁星還是高高地掛在天上。

南岸之上遊人如織,無數文人士子在台上游宴,飛鏡樓影倒映在水裡,平湖一片美景。

三面臨水的綠華台上,詩會很快就要開始了,卻還有一人未到,庭花和傅芝雲兩人也無心賞景,湊在一起眺望著下面的街道。

這次詩會終於還是辦得有模有樣,來的人足有三十多個,大多都是國子監的監生,也不乏一些交好的年輕文人,就今夜的西池南岸來說,這大概算得上是位格頗高的一次集會。

庭花又望了左側一眼,那幾位武服佩劍的劍者依然倚坐笑談著,案前燈燭溫和明亮,映得琉璃杯中的葡萄汁紫亮晶瑩。

隨著參與詩會的人多起來,人脈也大大寬泛,大家又邀請到好幾位來路不同的劍者,令這詩劍會終於像模像樣了起來。

那位腰佩細劍的邊未及少俠坐在中間,正含笑對旁邊的兩人說著什麼,庭花知道這位少俠如今正聲名鵲起,全因那日崔照夜寫的一枚劍箋刊行了神京,上面說他「細劍翩影,有花月精神」,令許多人都向「邊未及」這個名字投來了目光。

這位年輕劍者也確實生得纖細,黑髮束在腦後,眼角一枚淡痣,雙眸明亮,整張臉神采熠熠的樣子,正與眾人觥籌含笑。

如今他也自是本次詩會的招牌人物,乃至正因這個名頭,最後兩天才又有七八人報名此會。

「瞧瞧瞧,頂樓那位倚戟獨飲的就是『太平鷓鴣』。」另一邊的士子們則在偏頭指看,「鷓鴣者,有勇擅斗也。聽說這位大龍頭八九年前用一根竹竿獨斗三位宗師,真是英雄人物!」

「鄭公子!鄭公子!過會兒能否帶我們去碰杯酒?」

鄭之伊倚在座上,卻是敲扇懶笑兩聲:「今日方繼道怎麼沒來?」

幾人笑了起來。

庭花收回目光,圈子大了,便有人叫了這位世家嫡子,前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案子如今沒了聲息,太平漕幫的繁華聲威又近在眼前,難免在這件事上取笑。

至於那天當堂說出「我是裴液」的少年,說「我說要辦太平漕幫,它就活不過第十天」這句話時的樣子還是那樣清晰,庭花等人後來才知道他是那位雁檢。

但那已經是六天前的事情了。

六天來他沒有任何消息,也再沒有露面,如今大勢已定,更不知他下落如何。仙人台的雁檢也是很傳奇的人物了,恐怕也有修為在身,可惜事定不由人,聽袁君芳說是十六衛無一肯出,唯一有苗頭的中郎將亦被摁死,如今聽說那位狄大人也昏迷不醒,這三司已形同虛設了。

不過那都是很遙遠的聽聞,也都是很遙遠的事情,庭花還是希望有一天能再在學堂里看見他,一定抓住機會問他些江湖上的事。

不過更急迫些的還是眼下的事情。

「.還沒有來嗎?」傅芝雲蹙著眉,「他到底怎麼說的?」

「他那天就說是裴液介紹來的,然後朝我要了時間和位置,說是一定按時到」庭花拄著臉,「這都只剩半刻鐘了。」

旁邊林昱賢道:「沒事吧,現下也有七位劍者了,多少一位倒也無妨。」

「不是啊,我們是先把話許下去的。」傅芝雲蹙眉有些焦急,「早和邊少俠說了我們會請位劍者來和他切磋,邊少俠也答應了。那時候還沒這麼些人呢。」

她繼續道:「後來這些劍者過來,也都和他們說了這個消息,所以你瞧現在單數,是沒人和邊少俠搭檔的。」

林昱賢沉默了一下:「不行那就打亂順序弈劍好了,到時候咱們就主動提兩句想看誰和誰試一試,反正又不是打擂台。」

「.其實我覺得要真這樣倒好。」傅芝雲憂慮道,「不是怕他不來,反倒怕他突然來.現在我才知道咱們以前想得太簡單了,覺得有兩位劍者能切磋一場就行——可仔細想想,初讀千字文之人豈能與文壇名士吟詩作對?」

「.」

「你瞧那些劍者,其中高低其實十分明顯。我們卻根本不知道裴同窗介紹的這位劍者是何來路、劍術如何?」傅芝雲低聲道,「咱們若給邊少俠安排了一位遠遠不如的劍者.兩邊都尷尬無味。」

「.那劍者叫什麼?」

「不知道,他再也沒露過面了。現下這些劍者咱們都認得,他們自己也聊熟了。可這位一回也沒和咱們交流過.卻怕到時尷尬。」

已就座的人們交談間確實越發熟絡,當然話題主要還是圍繞在邊未及身上,其他幾位劍者固然也是一方俊才,但「名派真傳」這樣的名頭天下還是太過有數了,何況南月山的這位才剛剛得了崔家明珠的劍評,正是風頭無量。

而隨著時間臨近,顯然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劍者一列末尾空缺的那個座位了。劍者們自己也互相詢問,目光投向邊未及,邊未及也搖了搖頭。

就在傅芝雲要鬆了口氣般要起身開口時,旁邊一直一言不發的庭花卻猛地一挺身子:「你們看你們看,那是不是來了?」

幾人一怔抬頭看去,卻見綠華台門庭處,一位氣質文雅的男子正好奇地走了進來。那是近乎書生的打扮,衣著有些隨意又很乾淨,若非名額已滿、若非他腰間掛著一柄劍,幾人幾乎要把他當做赴會的文人。

「就是他。」見過一面的庭花連忙站起揮了揮手——她知道這裡都是熟人,只有這位裴同窗介紹來救急的劍者是一人不識,不想令他覺得冷落。

那人也一眼就看見了她,立刻一笑揮了揮手,顯得很溫和。

庭花迎下來笑道:「還以為你不來了,快快請坐!」

她示意了一下那空出來的末位。

轉身向台上諸人道:「這位是第二位肯賞我們面子的劍才,若沒有他我們這詩會還發愁呢!他是——」

庭花啞了一下,回頭正要問,卻怔住了。

台上所有人也都微微茫然地看著這一幕,只見那人剛含笑往末位走去,邊未及突然「吱呀」一聲刺耳地推動了案桌。

手中半杯葡萄汁都沒喝完,這位剛剛還神采洒然地笑談峨眉劍的年輕劍者已倉促地站了起來:「王、王師兄,你坐我這兒。」

男子望去,怔了一下仿佛才認出來:「未及?你也在.啊!不必不必,又沒師長在」

反應機靈的旁邊劍者已連忙站起自己挪去了末位,邊未及請著這位男子在自己剛剛的位置坐下。然後才看著台上懵然的文人們,才有些侷促地低頭一抱拳道:「這位是王守巳師兄,是我們南方金烏五十年中興之望;我參加東南三十劍派論劍時,王師兄已經蟬聯了九屆同級魁首,是我的兄長和前輩.現下他正在神京修劍院深造。」

王守巳阻攔地扒著他胳膊,笑道:「欸,賣菜呢?說這麼細.」

耳中聽著台上響起的片片驚呼,心中想活這麼大,竟然第一次參加這麼爽的事兒.怎麼沒早點兒認識裴液呢?

綠華台上響起歡呼,燭火顯得明亮了許多,原來是天色漸漸陰寒了起來。

西池南岸仍然一片繁華,但天空上,星星已瞧不太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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