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學文(2/2)
「孔子說,道若不能行於天下,我就坐個小船去漂泊海上,會跟我走的大概只有子路吧。子路聽了喜形於色,很得意,孔子瞧了他一眼,立刻改口說,子路也就是比我勇猛些,其他也沒什麼。」方繼道樂呵呵道,「所以大家都笑——你若知道子路由來性直莽撞,師徒倆常常鬥嘴,就更有意思了。」
「.」裴液其實也沒覺得多有意思,這一個個名字於他都很陌生,弄懂意思都費勁。但處在這環境裡,看著方繼道樂呵呵跟他分享的樣子,也不禁勾了勾嘴角,又低頭凝眉去研究注釋。
這樣輕鬆的氣氛持續了幾乎整個午課。
直到講授抵達了如下一條,許綽照常誦讀,堂上氣氛卻靜了下來,監生們並沒有端正坐姿,但手上輕鬆的小動作卻停下,面容也斂了下去。
【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子曰:「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由與求也,可謂具臣矣。】
許綽照例釋義,裴液有些茫然地感受著堂上氣氛,與其說是凝重,倒不如說是一種尚未爆發的蓬勃。
方繼道也沉默片刻,偏頭輕聲道:「【四門學】中有八百名我這樣的生員,所謂『庶人子弟之俊異者』。」
裴液微怔:「.『具臣』是什麼意思?」
「充數的臣子。」
「.」
而許綽也並未就此展開,只是望了眼天光就停在這裡了,平正道:「《八佾》篇里,定公問:『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子對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
「現下《先進》中又說『以道事君』,事君以忠或以道,諸位有意者可寫篇論說交予我,記得寫好自己的出身姓名。」許綽收書入匣,「今日課畢,諸君自便吧。」
然而沒有人動作,學生們都端正望著台上女子,待其重新系好袍子,朝後面望去一眼,裴液立刻合上書,和方繼道匆匆道別,跟上了女子的身影。
「我和監里打了招呼,你日後便是院裡學生,隨時來上課就好。唯一件事:結業之後,『監生』身份是沒有的。」裴液接過書匣,兩人走在樹蔭點點的廊道上,「於無家世蔭庇者而言,這是選拔出的名額,你不通文字,這名額不能直授給你。」
裴液點頭:「應該的,我要它也沒用。」
許綽微笑:「不為功名,你才是這院裡少有的純心求學之人。」
「.是哦。」
言談間來到一間樹下獨閣,很是幽靜,許綽低頭開鎖,一推門就書香瀰漫。
「這個本子好用嗎?」許綽指了指他手上的論語。
裴液摸摸頭:「寫得很清楚,就是.很多注釋我也看不懂。」
許綽點點頭,移目在書架上尋著,抬手抽下兩本遞到他手上:「《爾雅》。」
又逡巡片刻,抽出兩本:「你手上那本是我注的,這本《論語集解》是古人何晏整理,要齊全很多;然後這是《孟子》,字理也通暢,也拿去讀吧。」
「哦哦。」裴液接在手上,已抱了四本書。
然後許綽抬頭仔細尋著,邊淡聲道:「至於你要學詩作詞,也先從吟誦開始為好.喏,正有這本」
她目光落在高處一欄,踮腳伸手夠了兩下,卻沒有夠到,裴液正要上前,女子已搬了個常踩的木墩,站上去抽了兩本書下來:「昭明太子的《文選》,也拿去讀吧。」
「.哦。」裴液讓她摞在書上,已有六冊。
然後許綽仰頭望著,抬手指道:「然後那套《說文》伱也搬走吧,我這裡現在也不常用。」
裴液抬頭望去,怪不得這次她不幫自己拿了,那是整整十五冊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