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孤衙(2/2)
裴液怔了一下,忽然意識到她是還沒有接受已經得救的事實.亦或已失去了相信自由的能力。
他抿了下唇,站起來,一連問了十來個都沒有得到有效的回答,直到一位眼神中還藏著恐懼的少女沉默了許久,咬牙回答了他:「我家.住在崇業坊。」
裴液怔了下——就是神京人?
但就是這一怔令少女顫抖著瑟縮了一下,裴液立刻繼續問道:「你是怎麼被他們擄來的?」
少女顫了一下,不再抖了,眼睛有了些神采,卻又低下頭:「.我不知道,他們就是闖進我們家說爹爹犯了什麼什麼罪,就把我們綁走了」
「你爹娘呢?」
「不知道綁起來後就把我們分開了,他們說要給我爹娘下獄大人,大人你也救救我爹娘好不好!他們一個叫程可全,一個叫李家艷.」
「好,我會找的。」裴液安撫道,「下獄」兩個字眼令他有所注意,「你先告訴我,哪些人穿著官服嗎?」
「.沒.我不知道,但是他們好像給爹爹看了什麼腰牌,爹爹就很害怕.也沒有反抗.」
裴液凝了下眉,點點頭:「好,沒事,你好好休息吧——伱叫什麼?」
「.程、程小朱。」
「好,見到你父母,我會告知他們的。」裴液為她渡入一股真氣,站了起來。
他依次又問了些尚能回答的人,得到的信息一般無二,出乎他意料的是其中大半都是神京人,或者至少是暫居神京。
確實與想像中不符,這六十七人要麼是詩筆才子,要麼是刀劍俠客,再者是美貌女子,俱是人中佼佼,絕非易得。太平漕理應是暗中鎖定而後忽下惡手,把人擄至暗牢之中。
所以裴液才翻查失蹤案子,然而卻全無所獲。
這正帶出兩個疑問——這些人的家人去哪裡了?女兒失蹤,他們家人為何不報官?
京兆府難道能全都按下嗎?
而如今一問,幾人卻告訴他,父母竟然也被一樣抓走.這確實解答了上面的疑問,可又令裴液生出其他疑惑。
如今他走出這裡,天光已到最為明亮的午後了,空氣還是寒冷,裴液深深吸了口氣,直通肺腑。來到檔案房時,李昭持劍等在門口,狄九正披上袍子走出來。
「大人說要出去查訪幾家百姓,」李昭道,「裴雁檢如何,可有什麼發現?」
裴液簡單交代兩句,裡面狄九理著袖子走出來:「時辰也到了,一同去吃碗麵?」
裴液搖搖頭:「不了狄大人,正要告別呢,下午我得去國子監,這份案子帶走了。」
他舉了舉手中案卷。
狄九怔了下:「.我瞧裴雁檢很年輕。」
「回大人,馬上十八了。」
狄九臉上難得露出抹笑意,回頭看向李昭,指道:「你瞧瞧。」
李昭只苦笑搖搖頭。
「行,那裴雁檢自去吧。」狄九上下打量少年,忽然沉聲道,「向我轉告桐君,這案子我不要什麼人情了——京兆府里累累錯案,狄某必定一一反正!」
「.好。」
裴液想著案情上了馬車,闔目養神不久,國子監特有的鮮活就喚醒了他。
走下車來,依然是明亮的午後,正是課前的時間,士服的男女來去紛紛,天氣冷了,許多人都加厚了衣裝。
裴液於是想起來自己如今尚無冬衣,雖然可以不穿,但像某人一樣總擎著一身真氣畢竟也沒什麼意思.正亂想著,旁邊忽然一行人好奇地朝他看來。
裴液回視過去,卻是一怔,微笑頷了下首。
正是上次課中見過面的幾位同窗,其實彼此連姓名都沒有通過,但畢竟有幾面之緣。
裴液也是上堂課方才知道,所謂【四門學】中,並不全是庶民子弟,除了方繼道所言「八百庶人子弟之俊異者」外,還有「五百七品以上及侯伯子男之子」,是個出身非常混雜的學院。
許綽掛為「博士」,其實是可以執教【國子學】或【太學】的,卻自己來到四門學教授。
國子監修業定為三年,四門學中與裴液同年同課者,其實也不過二三百人,那日許綽課上來的人諸學諸年都有,而上節課被方繼道帶去正確的地方後,裴液就發現那些同窗之間很是熟絡了。
多了他一個也並非無人發現。
此時五六人中一位雀斑女子好奇望著裴液下來的車馬,見裴液回望致意,便開口笑道:「這位同窗原來也出身不凡。」
裴液微怔:「何意?」
「你可以乘車馬來,我們卻只能勞累雙腳,你說『何意』?」這女士子哼笑道。
裴液本想說住得遠便乘車,但這時確實注意到國子監門前車馬說不上多。
另一位溫雅些的也帶著好奇的目光,微笑解釋道:「在皇城前乘車駕馬,要有備案才行的。」
目光往中心一偏:「我們這裡也只有林同窗偶爾乘他父親的車馬。」
裴液望去,五六人中間那位公子對他矜持地點了下頭:「家父刑部侍郎林大欽,敢問這位同窗貴姓?」
裴液怔了一下——那不正是三司抱病在家的那個?
打量了他一下,也沒太好的臉色:「免貴裴——令父這兩天應當用不到車馬,林同窗可以乘著來。」
林問遠眼睛一瞪,驚愕地看著他。
裴液也沒多言,從車上拿下案卷和書筆,就與他們一同進了學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