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丘天雨(2/2)
而遠望那片小洲,只見樹柳密集,樓屋隱隱,也有隱約的人影,卻看不出什麼異狀。
「在地下。」謝穿堂收回目光挪步,沿湖向南岸走去,「昨日從狄大人那兒拿到消息之後,我連夜查問了四位漕工,有新有老,都說沒那麼一大片不讓去的地方。」
「但他們說確實有不讓碰的車馬和流程,有時候離得近了就遭盤問和呵斥。」謝穿堂道,「我照他們描述大概畫了洲上格局,確實沒有監獄一類的建築,但狄大人很堅定,於是我們認為是在地下。」
「那也合理。」
「我本來打算潛入看看的,可惜時間太緊了。」
「也太危險。」
謝穿堂淡笑一下,片刻後才輕聲道:「我只怕連以身犯險的機會也沒有。」
兩人沿湖堤而行,很快到了盡頭,即便晨時這裡依然人流紛紛,而在離岸二十餘丈處,飛鏡樓就佇立在了頭頂。
太平漕幫已將這棟樓包下了六天。
所謂大宴神京,只要你是太平漕幫的朋友,亦或你願意做太平漕幫的朋友,都可以踏入此樓,只要敢留下名字,就能登上十八層與大龍頭【太平鷓鴣】飲一杯酒。
大龍頭會記下你的名字,無論是困窘的書生、還是初至的遊俠,從此在神京闖蕩,太平漕幫都與你一份方便。
六日來這裡絡繹不絕,大龍頭的名號越來越盛,如今卯時不久,樓中已再次人影綽綽。
而那道雄闊的身影就臨風坐在頂層。
從這裡只見一道剪影,長發束起垂至腰間,寬大的武服覆蓋著身形,其人席地盤坐,一桿長及丈八的大戟筆直立在身旁,烏鋼金刃,在高風中分毫不顫。
那樣霸王般的體型就該用那樣霸王般的戟,幾天來無數見到這座巋然不動身影的人都忍不住稱讚一聲「豪傑」。
謝穿堂和裴液就在湖邊一家早館前落座,謝穿堂付了錢,稱是還他那日獄外的請客,面在晨風中熱氣騰騰地端了上來。
「三天來,我一直在查他們。」謝穿堂低頭咽下一口,「我用三張臉進了這棟樓三次,但都沒敢走到丘天雨身邊。前夜我也潛入了他們兩個很重要的分堂,但堂主都不在裡面。」
裴液沉默了一下,看著面前活下來的女子:「我應該和你一起的。」
「各有所職。」謝穿堂道,「我穿上這身衣服就是查案的,也說了我要查到底。你在修劍院裡,修行是更重要的事情。」
她倒著嘴裡滾燙的餛飩:「你做得了我的事,我做不了你的事。」
裴液沒有說話,也填著肚子。
「我是想說,」謝穿堂接上上面的話題,「所以他們可能都在這裡。」
「.什麼意思?」
「不是和你說,我們來這裡是盯著嗎。」謝穿堂低頭狼吞虎咽,「不是只盯著丘天雨一人。」
她很快吃完這碗餛飩,開始驗刀,認真看著少年:「三天來我做的事情,就是摸清整個太平漕幫。」
「前哨要確定敵人的數量、結構和動向,才能為監門衛提供最新、最正確的信息.其實我沒想要你來的,但狄大人和李大人說有你會保險很多,我也比較安全。」女子淡笑一下,「所以是麻煩你給我做保鏢了。」
「本來是我要破的案子。」裴液再次抬眸看向樓頂。
他記得重獄裡那次精心設計的刺殺,背後是一尊想要將他捻死抹去的龐大陰影。
那個人知道他活著,知道他的出身,也知道他來到了神京。
裴液捧起碗喝了幾口湯,也吃完了這頓迅速的早餐。
比起惶恐地把自己藏起來,他當然選擇拔劍向上,撕下那些陰影、碾碎那些威嚴,絕不是什麼隱修多年後以一個蒙住的面孔刺殺他,而是就在彼此知曉的第一個十天裡,就給他足夠森冷的回視。
很多時候,那些埋藏最深的仇恨、銘刻在老人身體上的記憶,少年只能自己咀嚼。
「那,現在他們是什麼狀況?」裴液看著樓上那道小山一樣的身影,像是第一道階梯,「太平漕幫的高層都在裡面?」
「大龍頭丘天雨,二龍頭司連文,三龍頭紀熊虎,都在樓中。」謝穿堂低沉道,「南北西東四位大堂主,人稱『太平四亨』者,也在裡面。」
然後她轉過眸:「你不了解丘天雨,是不是?」
「不清楚。」
「丘天雨今年四十八歲,但他在神京江湖上留下姓名時就已是緇衣之境了。」謝穿堂道,「那時候神京百坊間是『六水』、『興鴻』、『九節枝』三幫的天下,彼此爭食如惡犬。丘天雨立下太平漕幫,用一桿戟一條街一條街地從三派手裡打下來地盤。」
「現在能查到他最早的成名之戰,就是在八年前剛入摶身之境時,在西池邊用一支竹竿以一敵三,勝過了三幫幫主,據說是兩名摶身一名緇衣。」謝穿堂道,「再往後三年裡,有殺新興幫主,有殺門派長老,有殺權貴供奉,總之他的出手大量集中在太平漕幫要站穩腳跟的那幾年,再後來和官府的勾連越發穩固,他就沒怎麼出手了,至今已經三年沒有記錄。這個人實力深不可測,今日一定要盯住的,就是他的動向。」
「我記得來時,你說他是北邊調來?」
「對,李大人給了我兵部升遷的一些記錄,如果他真是那個『王別鶴』的話,那麼有三道主要的軍功。」謝穿堂簡述道,「少時為斥候,北戰中一人截殺七名荒人,軍功二轉;後為騎隊長,以五十騎破三百人,殺敵驍勇,上獲,軍功三轉;再後為騎尉,以八百阻三千六天,有謀,上陣,軍功三轉。」
謝穿堂凝重道:「他是從下面一路殺上來升至四品武勛,如此沙場裡出來的人,不會好對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