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狄九(2/2)
裴液是隨丁玉康查到這裡的,他也習慣了像一柄鋒銳的刀刺入敵人心臟,在他意識中女子有很多的處理方法,不論令他潛入還是派幾個人來協助,亦或讓這些軍士便衣攻入,都可能是更合適的法子。
這樣調動禁軍重騎,難免驚醒太多力量。
「沒什麼不妥。」許綽道,「抽絲剝繭是你尋找真相的方法,撕開遮掩是我要看到真相時的做法。」
她道:「告訴神京,我要動太平漕幫了。看看誰會站出來吧。」
「.」
裴液一瞬間感到許綽確實是坐在一張更大的棋盤面前了,怔了一會兒目光落回眼下,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位置:「那麼要如何動它?」
「《唐律》:諸掠人、掠賣人為奴婢者,絞;為部曲者,流三千里;為妻妾子孫者,徒三年。」許綽平聲道,「就這件案子,查到底就是。」
「商浪說,這不是件單獨的案子,是神京權貴的時興之風。」裴液道。
「那這道風,就禁止在這件案子上。」
「.京兆尹,是我們的人嗎?」
「對手。」許綽道,「但沒關係,這件案子會立下的。」
裴液乘著夜色離開了平康坊。
他漸漸也開始明白,禁軍可以出其不意、可以強硬闖入,可以踏平一個鯉館,但要把這件案子推進下去,推到整個太平漕幫,乃至再往高往後推,當然還是得京兆府來查,政令也還是得南衙來下。
裴液記得許綽曾經說他們對南衙缺少影響,於是他問了這個問題,如今也意識到接下來女子的行動會在何等龐然的阻力中前進。
那確實並非他的領域,裴液提劍回到修劍院,兩位同住竟然也都未歇息,依然讀書練劍。裴液點頭示意一下,吃了點東西洗了把臉,也取了玉翡劍理來靜靜思索融招的第三階。
星月寂寂,月下中天之時,顏楊二人終於起身回屋,顏非卿望向檐上這位平日睡得最早的同院:「這麼忙?」
「今日沒什麼睡意。」裴液躺在屋頂上舉書借著月光,「你們歇吧。」
顏非卿就此回屋。
從這皇城下的房頂望去,燈燭不息的神京城鋪成了一片星海,龐大、繁華,美麗得令人發痴。
裴液在這幅背景下安靜翻著書,就此躺了一整夜。
接下來三天是難得沒有雜務的習劍讀書,那門新劍完成了精讀,青城劍理也又進行了一課,裴液同樣又去了一趟國子監,但這次沒有許綽了,他黏著方繼道聽了一堂課。
終於在第四天的時候,修文館遞來了讓他前去京兆府的消息。
三天裡,一種交互激烈的對抗出現在神京官場,對龍武軍擅動的追責則第一時間就已發生,但軍中的波浪沒有翻到外界,似乎被穩穩按下,商家由來為軍中一擘,兩百人的馬踏青樓,最終也只是無疾而終。
鯉館藏匿、販賣人口一案在第二天就已定下,南衙依律判了相關之人或斬或徙,但對更進一步的可能絕口不談,堅決要就此結下這個案子。
但在三天不同方向的交鋒和拉扯後,結果正如女子那晚所說——這件案子最終還是立下了。
三司設立,大理寺最年輕的少卿狄九接管此案,為之立下了令狀。
他把三司挪離南衙,設在了京兆府里。
裴液來到京兆府衙門時,這位紅袍大員就正等在門口,李昭持劍端正地侍立身後。
兩人面前停著一輛馬車,一位紫色官袍的重臣立在車下,面色冷沉。
「盧大人,未得邀許,擅自登堂,唐突了。」紅袍道,「蓋因這案子在報上朝堂之前,本來便是京兆府治下的治安之事,三司如今接管,總得借寶地案卷。」
「狄九,有些案子是案子,有些案子不是案子,勸你少犯些蠢。」紫袍冷漠道。
狄九抬眸直視著他:「鯉館之中搜出受殘人口六十七位,而鯉館無此生意。盧兆尹,這些人從何而來,又往何處而去,兩問擺在臉上、皆無答案。兆尹金口玉言,卻告我說這不是案子?」
盧玉顧眸色一沉,冷聲道:「人說你狄九蠢臭難聞,今日算是名不虛傳了。」
他就此掀簾登車,馬車一驅,便就此離開。
狄九這時朝裴液轉過身來,當先奪目的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和粗而如峰的眉毛。
「閣下想必便是裴雁檢了。」這雙眉目此時不太習慣地向下一彎,露出個客氣的微笑,「我是大理寺狄九,這位是我的副手李昭,他說你們之前見過的。」
李昭上前一步,有些無奈道:「大人,咱們說了,官位有別,應當我來介紹引薦。」
狄九擺擺手:「唉!」
裴液抱拳躬身:「裴液見過大人。」
「多禮了。」狄九抬了下手,抬腳往門內走去,「裴雁檢,案子想必我們都已看過了,我提兩個要點。其一,這些人蓄在鯉館,蓋因青樓往往人員流動,並不顯眼,因而作為中轉。但其中往來客人雖然豪富,卻地位有限,因此這些人要向高處販售,絕非通過鯉館,而是另有一集散之貴地。」
裴液點點頭,他記得那夜初見的那一幕,有些人還沒全然完成「改造」,確實更似一囤積之地。
「其二,」一行人走進府衙,卻有些冷冷清清,無人迎接,也無人招呼,狄九聲音如常,「對這處地方我們全然不知,難以搜查,也缺乏力量。鯉館那邊仍在搜尋痕跡,但最可行的路子,還是要通過太平漕幫。」
「嗯。」
「他們勾結日久,一為遮罩,一為不法,總能牽連出來。」
「太平漕幫走不掉。」
「自然走不掉。」
三人繼續往衙內走去,路上確實官吏甚少,偶爾一見,也是神色躲避,裴液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來了:「對了狄大人,我聽說三司不是刑部御史台與大理寺合組嗎,怎麼不見侍郎大人和御史大人?」
狄九一笑:「一個抱病,一個拖沓——不必多想了,這個『三司』,恐怕就是咱們三個。」
「.」
「不過也正落得清淨,伱沒見連姓盧的都走了嗎。」他聲音微沉道,「整個官場都避如蛇蠍,我偏要把它查個清楚明白。」
「來吧。」他當前推開案卷房的門,「今日我們就理出所有關於太平漕的案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