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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披皮盜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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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好像給爹爹看了什麼腰牌,爹爹就很害怕.也沒有反抗.」

「.什麼不法?」他問道。

「不是某件案子,而是某種模式、某種流程,遮蔽在天羅地網之下,因為他們殘害的都是這樣的百姓,所以永遠沒有人能捅破。」狄九道。

「這本來是我一個大膽的想法,但謝捕快來了之後,我願意把它叫做猜測了。」他抬頭看著裴液二人,「程小朱這位姑娘的供詞裴雁檢也聽過了,現在我想兩位去驗證一個簡單的事情——這位程姑娘談吐有禮,手部細膩,想來是家境優渥之人,請兩位查查她們家曾有什麼家業,如今又是如何處置。」

裴液悚然一驚,狄九繼續道:「這也是我剛剛正在想的兩個問題之一——販人才掙幾個錢?」

天色大亮,裴液和謝穿堂沉默地走在永安坊的街上。

這種活計確實如狄大人所言般簡單,兩個時辰前,他們照吩咐來到程小朱冷落空置的家院,敲開了幾家鄰居的門。

「他們家啊.我們也不清楚遭了什麼事,說是前陣子晚上吵吵嚷嚷地就被帶走了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家業?程老闆開布鋪的,人好得很,動不動就給我們送上些。人踏實生意就紅火,你瞧這不是剛剛購置的宅子,除了這座,聽說永安坊還有一處呢!」

「在哪兒這倒不清楚,布鋪倒是知道,就在三條街外掛著『平安』的就是不過這些天雖然又開了,老闆卻好像換了人。」

「.多謝。」

平安布鋪果然開得很大很紅火。

兩層樓三個門的臨街門面,人來來往往得不少,夥計熟練的樣子看起來也沒更換。裴液和謝穿堂就平平常常地走進去,把腰牌放在掌柜面前:「打擾,這兒東家是誰?」

「啊,官爺,是百味樓的齊當家!」

「齊當家是太平漕幫的人嗎?」

「.對對對,原來您認得啊?」

「不認得。」裴液抬頭看著店面,「最近生意怎麼樣?」

「好了不少呢,然而現在只要一報齊當家的名字,那些流氓混混也不敢來無賴了,一些.嘿嘿,也少了剋扣」掌柜笑著,「官爺您要點兒啥嗎?」

「不了。」

裴液點點頭走出去。

程小朱、郝孝芳、嚴婉、於月秋一個上午他們查了所有尚能供詞的受害人家業,沒有一個不落入太平漕幫手裡。甚至不必刻意尋找富庶,因為只要居住神京,一棟宅子就是幾百兩銀子,比費勁找尋一個書生、再改造馴化實在要輕鬆容易的多。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好做的生意?

他們又憑什麼能、憑什麼敢這麼猖狂?

這樣的行徑有些超出少年的意識,如今他知道什麼叫冰山一角,一路上提供的只有沉默。

「那麼加上我和李昭查出來的事情,案情就清晰了。」狄九不出所料地拿著他們反饋回的結果,「九年前京兆府和長安、萬年兩縣的捕賊役執法空間被擠壓,取代他們的是金吾衛巡街使,這些天我一直覺得京兆府里案子大量缺少,很多案子我追到最後,都是已被金吾衛處理,神京城的治安需要不會少,那麼只能是責任向其他衙門轉移了。」

「太平漕幫和金吾衛互為明暗,金吾衛做靠山,太平漕幫做兇手,,尋坊內富庶無依之家,羅織罪名,錄其家財,孤居神京的士子俠客,財富稍殷者,亦構陷迫害。」狄九道,「之後或殺賣或流放,舉家皆沒,自無怨言。但有不服者,上訴不過京兆府、金吾衛、刑部三條路子,往往輕易掩殺。」

裴液沉默良久:「.我還是難以相信。」

「神京同時有文明和野蠻兩面,每一面都是人間的極致。」這位面容堅冷的少卿提筆寫著案狀,「在別的地方違法犯事總要小心些,因為頭上不知何時就有『上官來查』。可在神京不會,如果你掌握了某道權力的極致,就遮住了某一片天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

「但至少我們現在看清這片遮天之雲了。」狄九擱下筆,抬眸看著室中三人,「很好,裴液,我把官帽撂在大理寺不是為了破一件案子,正是為了肅清整個神京去流毒淤泥。這件案子,就是我們的破雲之日。」

「.怎麼破?」

「證據。」

「證據何在?」

「只鯉館所得之人,就該有近百位家眷,如此大範圍地羅織罪名、構陷良人,他們一定有一處私獄,這處私獄不受衙門監管,由太平漕幫控制,而它毀不去、也藏不掉。」

「確有這樣一處私獄嗎?」

「今晨李昭查得的記錄——九年之前,金吾衛因神京治安混亂,所捕之不法者難以安置,因提請在南衙外設立了一處臨時之『冬獄』,南衙很快批了。」狄九道,「這條流程很不為人注意,也沒人知道這處『冬獄』究竟設在了哪裡,在九年後的今天,就更沒有痕跡了。」

「.那我們怎麼尋找?」

「我來尋找。」狄九淡聲道,「溯查這些衙門的蠅營狗苟,我和李昭由來擅長。」

「三天。」他望著裴液道,「此事且秘,三天之內,我把此獄位置拿出來,朝堂公奏,請禁軍查封。」

這是剛剛在府衙發生的對話了,如今裴液和謝穿堂停下步子,永安坊的街面確實顯得不那麼富庶,面前正是丁玉康的小院,一切還是那日離開的樣子。

「老丁那天就跟我說:你這身皮和這柄刀就是人家賜的,還想拿著返回去查人家?」謝穿堂道,「我尋思有理,結案之後辦的事就是一身便服。」

「現下不用了,」裴液道,「咱們奉的就是公命。」

「是啊,所以多謝你,沒有你們,我這案子也查不下去了。」謝穿堂拿著街上買的兩沓黃紙,擱在碗裡點著了,飛灰焰火湧上天空。

裴液安靜望著這一幕,也遞進去自己的一沓:「.剛來神京時我懂得一個道理,權力加上證據才是威脅,倒是不曾反過來想——既然沒有威脅,何不為所欲為。」

「那你是剛來神京不久了。」

「是。」

謝穿堂抬頭望著飛煙漸漸消散,抿唇輕聲道:「還有三天,老丁,曾經的那個京兆府就能回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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