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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誰為魁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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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式凋花一出,全場九成的人已傾向向宗淵排在第一。

直到《蜉蝣化鴻》出現在這座劍場上。

白羽如卷,驚鴻沖天,所有人都一時驚愕,因為崔子介面對老人奮力展現出的實力,也同樣超過剛剛的劍台之斗!

誰也想不到《蜉蝣化鴻》的劍意仍能被他拔高,但更想不到的是,他明明是失敗的一方,為什麼也沒用盡全力?

沒有機會嗎?

隋再華同樣破去了此劍,露出個讚許的微笑,崔子介按劍退場,同向宗淵一起站在場邊,老人目光又轉向了蘇行可。

而《入淵冊》的表現再一次驚愕了所有人。

在【龍頷摘明珠】和【睡龍驚寤】之後,這位奮意進取的年輕天才.竟然用出了第三式。

【洗劍搏龍】

這道暴烈的劍意第一次衝破了老人的封鎖,竟然令其後退三步,然後終因鋒利過甚、底蘊不足被老人輕輕一磕,劍「叮啷」墜地。

然後玉劍台上已響起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掌聲。

蘇行可深深吸了口氣,他額發散亂,卻雙眸明亮,神情下藏著驕傲,他抬手抱拳,端正地躬身一禮。

隋再華微微一笑,輕聲道:「很好。」

於是所有人在這時都明白了:這三個人全都在藏招。

是的,即便已是無數人眼中的決戰,即便已是彼此間的名位之爭他們依然藏下了自己最後的底牌。

劍場邊上,向宗淵以劍拄地端正立著,闔著眼睛仿佛入定;崔子介沒什麼表情,一雙劍眸垂視地面,輕輕叩著劍首;蘇行可依然把唇抿成一條直線——從兩天前開始,這位少年腹中的火意就一直如此冰冷。

場上一時安靜.因為每個人都想到了為什麼。

裴液翻過最後一頁,再往後已是一片空白了。

「真多啊」他輕啞嘆了一聲。

「這不是才顯得你厲害嗎。」黑貓輕聲道。

裴液無聲一笑,再次蹙眉揉了揉眉心,然後他合上這本冊子,倚在椅背上,如同睡了過去。

精準地過了一刻鐘,少年睜開了眼,已是一雙明亮安靜的眸子。

他提劍起身,就此出門而去,離開前隨手彈出一朵焰花,將桌上的冊子化為了灰燼。

「第一,裴液。【回眸事已定,請君觀群英】。十七,六生。修冊會議定:無虞。」

這行字已經在金幅的第一欄掛了二十個時辰了。

就在玉劍台的外壁,就在他們所處的這方場地的外面,就在幾十萬人的眼睛裡。

在它下面,是向宗淵、崔子介、蘇行可三個名字。

「裴液已誅江以通、席天機二人。」

「琉璃劍主於劍腹山受伏重傷,裴液破陣。」

「良謝裴液少俠,劍羽錚錚,敢為真麟。無裴液,則無殺敵之劍。」

一個素未謀面的名字。

從兩個月前開始,他們就開始為這場選劍會準備。

努力、投入、驕傲、鬥志.全都積累了兩個月之久,他們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樣的對手,但從未有一絲的不自信。

如今他們確實站在了這裡,也真的面對了和預想中同樣強勁的對手,但.「裴液」兩個字就如一道天外飛劍。

三位大派真傳的弟子不是傻子,他們清晰地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修冊會毫不遮掩地給了他「無虞」;少羽監的袍子已在堂側擺出來了,貴衣玉印;仙人台的牌子也已供在案上,而且起步就是雁檢。

即便天山這樣大派的真傳入職仙人台,也往往要先掛一年的雀字牌,因為辦案和搏鬥是兩碼事。

這說明這位神秘的少年不僅背倚通天之柱,而且一定是真的很強。

可是誰不強呢?

《入淵冊》,《蜉蝣化鴻》,《凋花冊》三門古劍傳人.誰不是百年一遇的少年天驕?

搏殺席江、絕境破陣.不論給這個神秘的少年加上多少驚人的光環,不論令他多麼高高在上,三人都不可能自甘其下。

因為一個不曾露面的人是不可能承得起讚譽和質疑的,也永遠不可能令人心服——你是什麼樣的人?憑什麼如此拿下劍冊第一?憑什麼創造那些奇蹟?又憑什麼承位少羽,監察江湖?.

而所有一切的質疑,終可歸為同一句話。

——你憑什麼,如此理所當然地居於我們之上?

但這樣的質疑當然不會問出口,在玉劍台上,他們是三派的門面,而問題的對象,是修冊會、乃至少隴的大督。

每個人都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名位馬上就要議成,這當然是修冊會的末尾了。

「向宗淵劍意純深,得《凋花》真意十之七八;劍招穩博,微瑕無礙。」隋再華還劍歸鞘,淡聲道,「我意其天賦上上,進境亦佳,諸君可有補遺?」

落英山師長即刻起身抱拳:「謝都督玉言,宗淵好沉醉劍意,劍招由來有瑕,今日實在抱愧。」

隋再華微笑:「劍有長短,實為常事,不必朝夕計較——我想貴門高徒三年之內,足踏『意』境。」

這是相當之高的評價了,不唯座席輕嘩,向宗淵面上也有些動容,連忙抱拳深躬。

——他閉門沉澱,兩三年不問江湖,出來仍是八生靈境,如此受人指點,不過正為了這個目標而已。

「.『意』境啊。」任子昕怔然輕嘆,忽地偏頭小聲道,「向公子真厲害啊,就是瞧著沒有白斐公子好相處。」

趙齊之閉口不答。

修冊會上亦有人起身開口:「隋大人,我與許先生注意到一點,向公子劍招之瑕時多時少,在《凋花》這門劍上幾乎沒有,想來是有的劍生、有的劍熟,可不計入天賦之中。」

隋再華卻搖頭:「這倒不對,習劍也是天賦。有些人哪怕只學了一遍劍,也不會在劍招上出漏洞,這個還是應當納入考慮。」

兩人微恍,又笑:「我們倒沒見過那種的劍才,不過隋大人說得在理。」

隋再華微笑,又轉過頭看向青紫的那一邊:「諸位呢?也如我們討論政事時暢所欲言便是。」

一片官員抱手含笑,有人笑道:「隋大人,以前政事上我們就都不如你懂得多,最後辯半天全被你說服;如今到了劍上,都知道你靠這個發家的,我們更不自取其辱。」

隋再華含笑一指他,轉頭微微斂容:「那麼,我欲暫定向宗淵為劍冊第二,諸君可有異議?」

無人言語,場上一片肅然的安靜,崔、蘇二人亦認真端坐,一言不發,於是隋再華點了點頭,翻過此篇。

「崔子介劍意高明,《蜉蝣化鴻》正在進境,劍招亦多佳處;蘇行可劍意痛烈,《入淵冊》合身恰體,劍招多瑕,但亦多靈妙。」隋再華繼續道,「再過半年,我想兩人可以分出高下,但現在確實難辨。諸君持何意見?」

玉劍台上又開始輪番的議論,不過在兩人全都露出底牌過後,卻不是之前的車軲轆話了,立在場心的老人顯然令每個人都更認真的思考、更妥當地講話,這結果要辨明確實還有相當長的距離,不過情勢確實是開始朝崔子介偏去了。

隋再華聽了一會兒,忽然轉頭問蘇行可:「你意下如何呢?」

蘇行可沉默一下,抱拳:「稟大人,未得勝,不居前。既然敗於崔子介,那我居他之後便是。」

少年神色昂然:「若我天賦確實高於他,三年之後,自見分曉。」

這話有魄力又漂亮,但內蘊的火意也清晰地散發出來,隋再華看著他微微一笑:「很好,那我們就這樣落定了。」

玉劍台上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三人之排位是這次修冊的最大難關,如今在這位都督的主持下協調各方完成,當然是難得的勝利。

而從另一面來講,這位新任都督也即將完成他的第一份政績,而且是難以磨滅的實質之功。

但當然.他們還有最後一道議程。

長街盡頭,那列顯赫的車馬已然備好,正等著人登上它,穿過夾街的人流,乘此登台。

但車前的中年男子卻顯得有些焦急。

「人呢?」程元期蹙緊了眉,「馬上就要登台,他人不見了?」

「我沒找到。」伏雲同樣皺著眉,有些焦急道,「我問泰山醫樓,高統領說去仙人台了,我便去仙人台接他,但仙人台的人說他兩刻前就離開了——可他既然離開,現在不應該已經到我們這裡了嗎?」

程元期怔了一下:「.他去仙人台幹什麼?」

「.我沒來得及問。」

「.」程元期抿了下唇,忽然有些不安,「我去通知大人。」

玉劍台下,熙攘的人潮里,裴液抬頭望著台上,周圍歡呼叫喊不斷,每個人都激動無比,這氛圍令他熟悉又隔膜。

他安靜望了一會兒,忽然偏頭向旁邊賣甜糕的老人道:「老人家,怎么半天不下來人,現在是打到哪了?」

老人抬起頭來,兩條眉毛是擰成兩團,帶著口音嘶啞道:「現在二三四位剛剛打完,我聽說好像是正在出結果。」

「哦,多謝。」

「你說這會辦得也挺有意思,朝廷出錢給江湖人花。」老人道,「我小時候那都是貪官作惡,拿劍的行俠仗義;要麼就是土匪橫行,當官的殺完了回來張貼宣告——現在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這倆怎麼攪和到一塊兒去了?」

裴液依然望著玉劍台上,微微一笑:「那不是才亂嗎,現在大家坐一起講規矩多好,您瞧仙人台里不是也好多大俠嗎?您走路上遇見土匪,帶俠牒的人肯定幫您。」

「嗯這倒在理.」老頭點著頭,又一擰眉毛笑道,「不過你這後生講話也挺有意思嘞——都當官了,怎麼還叫『大俠』呢?那是『大人』!」

「.」

「吃斤甜糕?」

「.不了。」

玉劍台上,氣氛慢慢安靜、又同時抬升了起來。

兩天來,人們已聽過無數遍那少年英雄的名跡。

傳頌於民間,傳頌於江湖,也傳頌於官場,每個人都出於不同的目的對這個名字充滿了期待和好奇。

如今終於是這一刻了。

青紫座席上很多人知道流程——隋大人正在往堂前而回,他會親自宣讀一份授勳文書,而後穿戴整齊的少年會隨著一列儀仗進入,莊重端貴。

這當然不是這個職位的禮制,但確實是給英雄的禮制,一切榮耀都會在今天落定。

劍者那邊則是另一種氣氛。

蘇行可輸給了向宗淵,也自認敗給了崔子介,如今這驕傲的少年垂劍而立,嘴唇緊抿.自是因為他有一個必要戰勝的目標。

崔子介依然輕輕叩著劍首,劍眸望地,人們一看向他,還是總仿佛看見那漫天明亮的白羽。

向宗淵則已經歸於安靜,抱劍不知想著什麼。

剩下的劍者同樣交頭接耳,好奇居多,只是越往前,情緒的狀態就越趨向前面三人。

戚夢臣和南觀奴依然坐在一起稀疏地交談著,仿佛剛剛全力拼鬥的不是她們,左生袍子上還帶著血,但已在閱讀劍籍,閻秉劍終於沒有飲酒了,端坐沉默。

「因為他最自傲不是自己的劍道水平,而是自己的年齡。」管千顏從蘇行可身上挪開目光,偏頭道。

她和屈忻李縹青二人正在一排。

「你們信不信,他最受不了的不是裴液的第一,反而是『十七、六生』這四個字。」

管千顏把目光看向李縹青,實際上她有些好奇這位少女,在剛剛的交談里,她仿佛對裴液很了解,但又總是刻意保持著距離。

但這次少女卻沒有回應了。

她安靜地看著玉劍閣的門口,整個人忽然有些微顫起來。

管千顏怔然望去,但和她同時反應的已經是閣中一小半人了。他們同時向門口望去。

這不是應該出現人的時刻,所有人都微怔,而當目光落到那道身影上之後,更是開始茫然。

一個陌生的少年。

挺拔、清朗,額發有些散亂,面色也微白,眸子明亮,神情安靜又有些疲憊。

這不是適合出現在這個場合的頭面,和所有人相比他都顯得有些隨意。

而真正令所有人都茫然的是他手中那柄出鞘的劍。

奇異而美,有人認得,但大多數人還是不認得,他就那樣斜臂挺劍,一步步朝著堂中走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令人不知作何反應的行為。

——現在不是試劍的時間,試劍已經結束了或者還沒開始。而且就算試劍,也不該這樣拔著劍走上來最重要的是這人是誰?

在這莊重而充滿秩序的地方,一個這樣的行為令所有人大腦紛亂,他就那樣挺劍走了上來,越過盤坐的七十二劍者,越過曲贏越過白斐、越過戚夢臣南觀奴,越過閻秉劍和左生,有些人已對這張面孔驚愕失聲。

終於有人陸續出聲了:「這位公子.你是?」

「少俠是誰?有什麼事嗎?」

「你是什麼人?」

但少年沒有回答,也沒有人做出更進一步的反應,因為即便發問之人頭腦都還是懵的,而更重要的是那襲玄衣就在堂下。

他在第一時間就頓住了邁向堂前的腳步,沉默了一下,轉過身來,就那樣安靜地看著筆直走來的少年。

誰也不想莽撞擾亂了什麼,無論有什麼事,當然要都督先開口。

當裴液走到劍場邊緣時,已經開始有些人反應過來了,蘇行可正是其中一個。他看著這張年輕的面孔,看著這身青衣,猛然意識到了什麼,心中的火意驟然開始升騰。

他唇抿得更緊,提劍下意識上前一步,伸手低聲道:「這位——」

少年根本沒看他,抬手輕輕一撥,將他推離了自己的前方。

一股不可置信的怒意令蘇行可完全僵住,他幾乎忘了反抗,也忘了阻攔。

而在劍場之上,只有回身靜立的都督與挺劍前行的少年。

他們安靜地望著對方,隋再華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也許從更早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這個躲不過去的時刻。

「隋大人。」裴液在他身前三尺立定,輕啞道,「我來領我的獎賞了。」

他抬眸望向他,金瞳瑰麗,兩眸相觸的一瞬間,世界霎時靜止。

一雙安靜明亮的少年的妖眸;一雙沉默幽深的老人的明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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