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數群英(2/2)
《三月劍》·【風飄絮】
萬人驚呼,很多人都不認得這一劍,但只要是練劍之人,都能看出這兩招之間的銜接有多麼不可思議。如果說剛剛那一劍是劍招本身的驚艷,那麼這一精巧的變招就是少年劍道天賦的難掩流露。
池龍雲在一合之間就被逼入了絕境,其人瞳孔已死死縮緊,但是其中沒有慌亂,反而透出驚喜的光彩——這豈不正是他想要的強敵?
沒有轉劍,一握之下,霸道的真氣重新洗貫劍身,剛被精準點破的劍勢一瞬間重新凝聚,他後仰傾身,就此把自己放入到絕對的下風,
而與此同時,那些潰然的殺意化為細流,向著劍中涌去。剛剛它們霸道逼迫,如今卻毫無滯澀地隱入消失,唯有那決然的殺意,竟然更上一層。
兩人貼劍極險,衣袍飛盪,蘇行可在上,池龍雲在下。一劍之敗,已令他被逼入絕境。
這一劍,名曰【專諸】。
名劍藏魚,以下刺上之劍。細銳明亮的劍光如同從空無中跳躍出來,從誰也意想不到的角度傾瀉出剛剛收納的暴烈殺意。
因為他處於絕境,所以他不可能這樣出劍;因為他處於絕境,才能獲得擊出這一劍的角度。
「專諸擘魚,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殺專諸。」
本為無命之劍,奈何以絕境脅之?
蘇行可的一劍依然會切斷他的咽喉,但他這一劍會更快斬下對方的頭顱。
形勢立時顛倒,勝敗亦如是。
蘇行可立時收劍,但【專諸】卻有進無退,依然逼上咽喉。但半路收劍畢竟為蘇行可爭取了一些迴轉的空間,於是他劍勢一傾,忽然化為了一道縹緲的影。
奇也怪哉的一劍,是向側方刺去,整個人變得捉摸不定,【專諸】一劍穿過了他,帶起淒艷的血光,但卻已偏離咽喉四寸,只落定在了肩胛。
這避開殺招的驚艷應變再度令人潮響起驚呼,但一劍落入下風的同時,池龍雲的下一劍已經來了。
於是,無數的呼聲被截斷在半空,留鶴台上,好幾人都凝眸站了起來。
每個人都知道池龍雲拒函是因為什麼了。
這確實是質變一樣的進境,不是前十五,亦不止前十,倚仗此劍,他一定可以一爭前五之位。
一式真正的意劍。
五劍福地之中,松文、抑或說魚腸一脈的最高成就,天下之大不韙的殺意所凝——《辟上》其三,【燭星襲月】。
蘇行可來不及阻止這一劍了,窒息般的濃烈殺意一瞬間將他徹底包裹,而且立刻就森冷地侵入身體之中。
視界中只有面前男人的可怖雙眸,它不是占據了整個天地,而是一看見它,心底生出恐懼就排開了其他一切事物。
歐冶子鑄魚腸,請薛燭相劍,曰:「逆理不順,不可服也,臣以殺君,子以殺父。」
是為此劍。
真正的震撼是連驚呼也都消弭,無數人目不轉睛地望著劍台,青衣少年肩上被拔出淒艷的血花,整個人架勢歪斜地飛在空中,而他面前的男子,如同持刃登明殿的刺客。
他沒有遮掩面容,兇器也已經拔出,這是最決絕的一行,他一定要殺死什麼,然後或者身死,或者贏得一切。
即便在意劍之中,這也是足稱優秀的一劍。
裴液眼神明亮地撫掌張口,這絕非是尚懷通那樣半通不通的東西,池龍雲將它完成得如此完整,少隴頂尖的劍才,誠如是也!
裴液下意識就將自己置於他的對面,想著自己若不用雪劍是否就必然會死而就是在這時,劍台之上驟然升起的劍光令他猛地縮緊了瞳孔!
池龍雲殺意凜然地持劍上陛,但一劍刺入龍椅,穿透的卻不是人脆弱的心臟。
那是一條真龍!
在萬人矚目之中,蘇行可眼神明亮無比,他咬住了面前飛亂的髮絲,青衣飛盪之中,驟然擰身橫劍。
他既不需要最好的姿態,也不需要【闔閭賜劍】【專諸藏魚】兩個提前的步驟,無比強大的一劍就此不講道理地從手中傾瀉而出。
《入淵冊》·【睡龍驚寤】
《莊子·列禦寇》曰:「河上有家貧恃緯蕭而食者,其子沒於淵,得千金之珠。其父謂其子曰:『取石來鍛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而驪龍頷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驪龍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
如今,你一劍刺上了它的逆鱗。
龍瞳猛然怒而睜開,龍嘯從九重淵下直衝雲霄,一瞬間,血海破碎、殺意破碎、劍光破碎.整個【燭星襲月】朽木般崩潰。
池龍雲被一劍斬破,長劍飛入天空,紫衣狼狽地摔落在了台上。
一霎的寂靜,而後難以想像的聲浪驟然沖向了雲霄。
留鶴台上,戚夢臣依然低頭飲茶翻頁,宋之書憂鬱地點了點頭:「唉看來不用去問國子監了,人家寫得倒也沒錯。」
南觀奴望著窗外卻沒有理他,怔然地緩緩撫掌而嘆,看向戚夢臣:「這樣的人,都沒拿到劍函嗎?」
戚夢臣一笑:「小師弟自己想打——年輕人第一次下山嘛。」
南觀奴含笑搖頭:「真是後生可畏。」
在眾人的讚嘆交談中,樓梯上終於響起了一道筆直的腳步,眾人投目看去,剛剛從劍台上下來的少年提著劍一步步地走了上來。
青衣染血,髮髻散亂,身上還帶著未曾褪去的殺意和鋒芒。
他大步走到戚夢臣旁邊,拿起的一壺茶仰頭便灌。
茶湯流入喉間也不管不顧,直到見底才一抹嘴,長出一口氣,隨手把茶壺丟到地上。
然後他昂首抬臂,直直指向了對面的向宗淵。
然而向宗淵只對他笑了一下,便續給自己斟茶,仿佛剛剛這一番驚艷的劍斗並不足以讓他在上述三人中再添上一個名字。
倒是另一邊,一道劍意奪目地明亮了起來,每個人都仿佛感到了視野邊緣的刺痛。
蘇行可猛地轉頭,只見倚欄杆處,崔子介毫不遮掩地含笑望著他,抬手對他勾了勾手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