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初遇(2/2)
「.是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也有人在後面推動。」許綽偏頭看他,「燕王府。」
「.」
「荒人來自北方,不是嗎?」許綽收回目光,「神京的波浪其實很簡單,來來回回不外乎那幾件事情,但一細拆又總是千頭萬緒,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舟楫不覆。不必煩憂,後面見多了,也就懂了。」
「哦。」裴液沉默一下,「那,孟離替我入獄,後面我還能露面嗎?還有,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這時兩位仕女走過來,許綽鬆手展臂,任她們為她披上外袍:「當然可以,神京這麼大,你過自己日子就好,一件事已經有了結果,就不會再有什麼人關心。少隴那邊封鎖得很好,風也吹不到這裡,現在這件事的查問之權在仙人台手上,而沒人來查問,就等於沒有這件事。你若願意謹慎些,就少用你那雪劍好了。」
「.哦。」
裴液大概明白了女子的意思.這案子不是無懈可擊了,而是結束了。
只要結束了,他就不必再藏頭露尾,仙人台不會向所有人公布這份案卷,就算以後某一天少隴英傑來到神京,驚愕地看見他仍過得好好的也不過就是驚愕罷了。
證據加上權力才會帶來風險,誰去調查證據,誰又敢在仙人台和這位女子面前提供權力呢?
這顯然不是裴液熟悉的規則,他儘量理解著。
「至於接下來要做什麼,倒不必著急。」許綽秋袍系好,每處都精緻整齊,而後又披上一件斗篷——她似乎確實比常人怕冷些,「這兩天歇歇,先把身體養好。然後把修劍院的入院辦了,修行是第一要事,以及.」
她看了少年一眼:「那仙狩說你喜歡讀書作詞,但又不認得字,我給你排個國子監的位子吧。今日確實匆忙,等.兩日後,我帶你過去,屆時我們可以再詳談一次。」
「.」
「嗯?」
「沒,沒事兒好,多謝您。」
「嗯。」
兩人就此道別,許綽戴上兜帽,在兩位仕女的跟隨下下樓了。裴液立在窗邊往下看去,那襲點花斗篷正走出樓門。
另一架馬車早已備好,她走向車旁,齊昭華側身拱手一禮,這襲斗篷停下來有個偏頭的微小動作,兩人交談了幾句,齊昭華便莞爾一笑,而後這襲斗篷登上了馬車,在齊昭華的目送中遠去。
裴液同樣目送著,忽然蹙眉轉頭,一隻玉團般的小貓躍上了他的肩膀。
這也是久違的重量了,不過裴液先一把把它拎了起來,怒目道:「你老在外面胡說什麼,什麼叫『我喜歡讀書作詞,又不認得字』?」
黑貓吊在他手裡,依然抱著塊兒小軟糕:「裴液,如果你諱疾忌醫,就永遠也不能進步。」
「.」裴液揪它臉,「你一直是替別人傳話,怎麼不告訴我!人家讓我上來,我還說『有你什麼事』!」
「如果你平時對我足夠尊敬,現在就不會這麼無地自容。」
「.」
「醜陋的是你自己,我只是一面鏡子。」
裴液不想跟它說話了,他盯著這枚冷靜的玉團倒是產生了一個想法——它要是和屈忻結契,不知道會是個什麼情況?
裴液輕嘆口氣,把它放回肩頭,兩人一同望著這座遼闊的大館,那湖面上正飛起幾隻鳧鳥。
又是陌生的地方,真是漂泊的日子。
裴液莫名生出些惆悵,又想到至少這次應當能在神京安定下來,至少住到明年春夏了。
但這時候旁邊小貓依然咬著糕點,那味道實在香甜,裴液蹙眉看著,又想到自己這些天的苦日子:「你怎麼到哪都能攀上高枝兒?」
「誰會為難一隻小貓呢?」
裴液悶悶盯著它:「咱們這個【命同榮枯契】到底是結了沒有?」
黑貓沉默了一下,把爪中的糕點遞到了他嘴邊。
裴液一口吞掉,滿意了些。
齊昭華安排的侍者很快到來,裴液洗了多少天以來最痛快的一個熱水澡,用光了五大桶水。
拆去了真氣環,包紮好了傷口,受了針灸和丹藥,最後裁發修面,穿著一身輕服走出來時,真是如獲新生。
但這不是一天的結束,那架將他拉來的車馬又已等在門前,天色已然昏黃了,裴液穿好靴子時,齊昭華已迫不及待地來催他。
終於登上馬車,駛出了修文館,神京里正華燈初上,夜中點綴起圓潤的燈光,紅檐樓闕是昏暗的背景。
裴液知道自己要去什麼地方——齊昭華說幾位朋友已在摘星樓訂了位子,早在等著他過去。
裴液趴在窗前,看著這難以想像的平闊街道,感受著這令人痴然的繁華,車馬粼粼,行人笑語,湖面被夜燈映得如綴明珠,更遠方不知迭檐多少重的高樓闕宇,這座城仿佛遼闊得沒有邊際。
他曾被少隴府的龐大震撼過,這時又覺得那確實是座冷闊又干硬的城市,正是帝國西陲的氣貌。
於是他這時重新明白許綽那句「神京很大,你過你的日子就好」了,每個人看起來都有自己的歡笑和憂心,確實,誰會太注意「裴液」這個名字呢?他無論背負著多精彩的故事,也不過就是其中一員而已。
也許神京最不缺的不是亭台樓闕和流水般的金銀,而是帶著故事的人。
多少五湖四海的魚龍在這裡交織會面呢?
他沉默久了,黑貓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臉:「想什麼呢?」
「.」
裴液沉默了一會兒,悶悶道:「我發現一個事兒,小貓。」
「什麼?」
「原來我沒有長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