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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入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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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摘星樓上眺望,朋友們曾在月下指給裴液這座無垠大城中的片片星火。

近處和遠方這一塊塊無比方正、宛如棋盤的燈火群,就正是神京之中的一百零八大坊。世上唯有大唐天子城如此規制,將一座數百萬人口的大城修築得如此精整,猶如陸上燈海,正是「天上白玉京,人間長安城」。

而就在這樣的精整中,往北望去,卻是一片闊大無比的不遵守坊制的建築群,氣象威嚴、沉華大美,連綿的金檐碧瓦在月下泛起粼粼微光,在已如此繁榮雄華的天子城中仍顯出更高一級的建築規格——正是神京無可爭議的最最中心,大唐皇城。

而宮城就嵌在皇城之內,燈火晦暗,朋友們為他指了半天,缺乏基本認識的裴液還是沒弄明白那位聖人所居何處。

但另一件事他是清楚了——就是圍繞著這座皇城,各類衙門官署林林而立,形成了整座城、乃至整個國家的絕對核心。

王爵公主、高官世子、內廷寵信的宅邸比排而列,三省六部、九寺五監之前青紫不絕,這一圈棋格慣被稱為「聖前坊」,白石為街,朱紅為牆,雖不限制出入,但確實少見平民百姓的身影。

大唐道啟會是御筆硃批、仙人台持詔建立的機構,修劍院是道啟會運行的載體與證明,它就堂而皇之地修築在這片區域之中,居於興道坊南緣。

但裴液立在這座門庭之前時,卻險些疑心走錯了地方。

這裡是天子城中心圍出的一片幽靜,一片靜林小潭把長街府衙隔在了外面,枝葉掩映之中可遙見白牆黑瓦,清涼幽靜。

全無一路所見衙門的那股威華,門庭只一道簡潔的黑木小門,很乾淨、本來也應該很安靜的,它確實立於一切權力之外,不需要任何排場。

但現在門前至少站了二十個人。

他們一定像裴液一樣來自天南海北,從未見過的衣著、從未見過的負劍方式——有一人身上背了足足六柄劍,像個唱戲的將軍。也不是所有人都風塵僕僕孤身一人,有些人帶著老僕,裴液甚至見到成列的車馬。

裴液蹙眉猶疑了一下,但唐律唯官衙或三品以上高官才可向坊外臨街開門,他立到門前抬起頭來,沒見牌匾,只一行夭矯凌厲的刻字勾勒在石樑上:「長安修劍院」。

右下一行小字:「大唐三十三劍御者道啟會」。

確實是這裡沒錯。

但很快他不迷惑了,離得近了,才見敞開的木門前擺了一張小案,一個道服中年坐在案前,眼神平和地翻看著什麼,他髮絲微亂,衣靴都不甚整齊,卻不顯得邋遢,反而透出一種隨和的瀟灑。

一個負劍的年輕背影正立在案前,與他交談回答著什麼。

很快問答完畢,道服中年提筆寫了個什麼箋子並一些籍冊交到年輕人手上,年輕人躬身二禮,莊重拿著走進了門。

裴液這才看見道服中年後面還立了一位拿著酒葫蘆的老者,也是灰白頭髮一簪束起,布衣布鞋,倚牆安靜看著,腿邊靠著一柄有些破舊的劍。

於是他很快明白自己遇上什麼了。

劍院每年秋末招新原來是正巧趕在了今日。

「竟然這樣巧。」

「所以才叫你起來啊。」黑貓道,「第一天入學,要和同學們打好關係。」

「.小貓。」

「嗯?」

「你越來越有用了。」

裴液再仔細一看,門外之人果然也隱約排著順序,他抱著貓退到後面,有些好奇地立在了一名劍者身後。

這人也很年輕,約莫二十左右的樣子,淺色衣袍,鬢髮整齊,像是文雅的書生打扮,卻沒有負笈,而是背著一柄很新的劍。

他回頭好奇地看了裴液一眼:「兄台也是今年入院的劍生嗎?」

裴液微怔抬頭:「啊,是,幸會幸會。」

「我還以為已認全今年的同修了。」這人一笑,「在下金烏弟子王守巳,敢問閣下尊稱?」

「我叫裴液,少隴來的。」裴液抱拳一禮,他路上臨時補了三十三劍門的名稱,記得金烏派是東南劍門,主修極陽之劍,在金冊上是與崆峒一列,派中應當沒有天樓。

王守巳卻茫然了一下,抬眸似乎搜刮著什麼,猶豫道:「閣下是崆峒高徒嗎?」

「沒,我是個散人。」裴液一笑,「不是門派師承。」

「.哦。」王守巳卻微微蹙著眉,歉意一笑,「見諒,我確實沒聽說閣下的名字.那閣下走的是大唐的名額了?」

裴液一怔,這倒難住他了,他本來不是計劃內的劍生,亦不知自己算什麼名額,此時是唐突過來,也沒先跟劍院打個招呼只好摸摸頭,含糊道:「應當.是吧。」

王守巳有些疑惑地看了他兩眼,但也知禮地沒再追問,倒是裴液抬起頭來,好奇道:「你認得今年入院的所有新劍生嗎?」

「一共二十四二十五個人,誰是哪派弟子稍作分辨便可知曉。」王守巳笑,「另六位大唐名額記一記也就是了。」

道啟會每年不止招收二十五人,但來神京修劍院的確實只有這些,全是真正天才中的天才。而對這些人來說,從小隨師父交遊、長大後四處論劍,彼此的名字其實算不上陌生,很多人都互相見過面。

尤其是三十三劍門結成之後,這種流通就更加密切了。

自然裴液這樣山里出來的外人,是誰也不認識的。

「你瞧,那就是華山問箏。」王守巳示意正走上案前之人。

裴液望去,那是位清秀微笑的女子,臉面很白,她把劍罕見地系在後腰上,之前一直倚在一匹棗紅大馬旁邊。

他顯然沒聽過這個名字,但王守巳卻以為不需要解釋,他望著那邊案後的兩道身影,好奇喃喃道:「卻不知那接引的是哪兩位道啟……」

這時身後卻傳來一道語聲:「敢問這裡是道啟會入院之處嗎?」

裴液一回頭,見一位瀟灑大方的女子攜著一位好奇張望的女童——這女童顯然比他小上不少了。

「正是。」裴液點點頭,這兩人都是一般衣裝,提一般式樣的劍,女子本是溫婉清秀的長相,但眉眼飛揚,便顯得明朗英氣。

女童則還有些未長開的樣子,她梳著丸頭,五官小巧精緻,卻偏偏有兩條頗短的眉毛,於是透出些呆笨的可愛來。她身上一件行李也沒有,只把一柄短劍抱在手裡。

女子鬆口氣:「多謝,那便是找對地方了。神京城也忒大,我們早知在興道坊,卻還是轉了好幾圈。」

裴液笑:「你們一定是從朱雀通衢轉過來,有這林子在,從那邊剛好被遮住,若從東一街走,就好看見了。」

女子恍然點頭,笑道:「在下峨眉寧樹紅,這位是我師妹祝詩詩,不知閣下是哪處劍地高足?」

裴液只好又道:「我沒有門派,誰也不認得,正聽這位王兄介紹呢。」

「奧。」寧樹紅拉著師妹又與王守巳見了禮,雙方顯然也是只聞其名,不曾見過,互相露出些驚喜的神色。

裴液不知道這位氣質清新的書生從十二歲開始,就在東南三十派論劍中蟬聯了九年同級魁首,被內外皆視為金烏中興之望;也不知道這位女子去年孤身單劍,殺破了十山中二十三座匪寨,一夜之間殺人二百七十一,血透衣衫,人說『翠山絕頂一樹紅』。

此時他也就不懂他們之間的「久仰」,只見寧樹紅同樣展眸望去,眸子緩緩掃過諸人,輕嘆道:「果然儘是天下英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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