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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寅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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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望州城。

三層客棧,日間喧嚷的街邊此時也只剩寂靜,門窗緊閉之內,男人坐在桌前,那張博望城堪輿圖依然鋪在桌上。

圖還是那張圖,但僅僅三天時間,它卻仿佛變得衰悴了許多,一眼望去,便有一股蕭瑟之氣盈目。

男人瘦長的手指緩緩撫過此卷,輕聲喃喃:「凜秋皆悲,誰人得志?」

秋氣翻滾起來。

年輕男子靜立一旁,他瞧不出這張圖有任何變化,但男人的瞳孔中已翻湧起玄妙的變幻。

頃刻後,男人提筆蘸墨,在城東南角的一座宅子上一勾,留下了一個鮮紅的圈。

看著這個結果,年輕男子刀刻般的臉龐更加冷硬了些。

「確實在這裡。」男人擱筆道,「你尋得很對——這是處什麼地方?」

「本地門派七蛟洞的莊園。這門派一個月前還如日中天,現在因為牽涉歡死樓的案子,在天山的壓力下已經快要垮塌殆盡,這莊子也被仙人台打了封條。」

「空莊子?」

「有人住。」年輕男子道,「這正是他逗留此處的原因。」

「嗯?」

「七蛟真傳尚懷通,六生劍者,在剛剛過去秋比的中用出過半招意劍,卻被這屆秋魁用四生拙劍破了,又被還了一招完整的意劍。」年輕男子語氣沒什麼波動,「我打聽到的消息是此人極其陰暗偏執,因而心境破碎,不敢用劍了。」

「那你的意思是還可以修補還復?」

「想必。」

男人點點頭:「這位秋魁什麼來路?」

「裴液,說是本地人——和明綺天一路的。」

「唔仙人台那邊呢?」

「天山司風、府台鶴檢,應當俱是第二階。」

男人點點頭,安靜了一會兒:「那便不要夜長夢多——明晚吧。」

「.好。」年輕男子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子,秋涼深深灌進他的心肺。

男人把手下圖畫緩緩捲起,偏頭輕聲:「孟離.把心靜下來。」

男子垂眸:「.嗯。」

——

畫卷緩緩展開。

溫馨的畫面映在月光之下,擺在男子幽冷的目光之前。

碧霄閣,危險的男子和仿若無知的少女相對而立。

「就是這幅。」李縹青從畫卷後探出頭來,「擺在那桌上的,一瞧就瞧見了——並非我有意動手動腳、胡亂翻檢。」

男子仍是一言不發。

「.那我就先走了?」李縹青露出個有些無趣的笑,「若實在不便,這畫我放下就是,不拿去和貴掌柜玩笑了。」

沒有回應。

男子一言不發,只靜靜地看著她。

在這樣的氣氛中,少女感覺自己嗓子啞住了,一種窒息感開始咬住她的喉嚨。

男子冰冷危險的眼神自始至終沒有半分消解,仿佛穿透了她的一切表演和防禦,看穿了她冰涼的手腳。

暗室冷月之下,幽刃緩緩從男子腰後抽了出來:「前閣和後院之間守衛嚴密,你是怎麼閒逛到這邊的?」

「.」李縹青心墜到了谷底。

她正要咬牙拔劍,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個清和的聲音:「姐姐怎麼在這裡?」

李縹青回頭,一怔,那兩面之緣的少女正提著燈籠,安靜地立在小閣門口,秀挺的身姿一如昨日戲台。

衣承心走過來,看了眼這幅畫卷,輕笑道:「就是這幅了,張先生。」

又朝李縹青含笑伸手:「這幅不賣的,姐姐,是留給我的。」

李縹青將畫交給了她。

「麻煩張先生了。」衣承心頷首,又看向李縹青,「姐姐與我一同回去嗎?」

李縹青點了點頭。

翌日清早。

若有若無的調子在屋外飄蕩,李縹青端坐桌前,面前是三張筆墨散亂的紙。

少女一手拄著額頭,眉頭緊蹙地盯著這些空白。昨夜翻開帳本時,她只覽了一遍重點,但諸多細節之中也會隱藏許多尚未發現的信息,所以她才將那幾頁盡數撕下,既是證據,也是進一步展開的基礎,然而一時全部焚去,昨夜回來後她就立刻撕下幾頁開始默寫,也只能寫出這麼一些。

苦思冥想越久,那些模糊的記憶反而離她越遙遠。

「想不起來了嗎?」旁邊傳來黑貓冷靜的聲音。

李縹青偏頭,看著那雙碧眸,點了點頭。

黑貓沉默一下:「心靜下去,落到昨夜看過的東西上面,在記憶里找到它的位置。」

李縹青無奈一笑:「我一直在好好想的」

「照做。」

「.」

李縹青再一次沉心下去,那些當時不曾被視野焦點主意的文字就在那裡,但李縹青確實無論如何也看不清它——

少女思緒猛地僵滯。

一切都慢了下來、清晰起來。

那些記憶中的字跡一枚枚擺在眼前,少女甚至可以辨認出它們的書體,看清紙張漸變的顏色!

不是回憶,這是一次清楚的拓印。

少女的瞳孔透著一種洞徹的清明,將缺漏的部分一一填了出來,毫髮無遺地復原了昨夜焚去的那幾頁內容。

停筆的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猛地一墜,落回了真實的世界,記憶重新模糊,視野重歸平凡。

她怔怔地看著黑貓。

「【鶉首】,借伱用一次,今晨之後,此事不傳三口。」

「好,好」李縹青茫然點頭,忽然又一抿唇,低頭小心翼翼地問,「裴,裴液也不能說嗎?」

「.我不是在和你製造小秘密。」

「.哦。」

完成這一切之後,將紙張妥善收起,李縹青披衣推門而出。

那清亮婉轉的腔調一下就清晰了起來。

李縹青聞聲而去,只過了一道拱門,少女柳下輕歌的身影就映入了眼帘。仍是昨日那出《白蛇情》,這調子在少女口中是有冷無淒,正如此時花樹邊環繞的涼霧。

「仙草不生人又去,畫前情魂兩依依」

李縹青還記得昨日在前廳和她見面時,少女的那句「往後,便不唱戲了」。

此時和往後都沒有戲台和觀眾,少女卻依然在這裡亮著嗓子。

她靜靜聽了一會兒,直到衣承心停下聲音,偏頭向她看來,露出個溫和的笑。

「姐姐很喜歡聽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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