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戲面(2/2)
但小販七竅之中,黑色的血已流了出來。
屍體僵硬仆地。
這幾下變生肘腋,直到刀光劍影落定,兩人面目才清晰在少年少女面前。
【青篁】許延和,【紫篁】許劍爭。
「你急著衝上來做什麼,如今打草驚蛇,沒有活口了。」
「豈是我打草驚蛇?你沒瞧他表情已經不對了嗎?握刀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咽毒爭取時間!我要不衝上來,你眼睛都沒往這邊看!」
「你可以先與我說」
「都說了來不及了!」紫篁翻個白眼,轉過來對二人一抱拳,「裴少俠、李少掌,我哥哥人有些呆,你們莫要見怪。」
青篁倒還是穩重正經,一一問好。
裴液禮罷歸鞘,看著地上形狀可怖的屍體:「兩位前輩,這是怎麼回事?」
紫篁同樣也瞧著它,抖著震麻的手腕面沉眉鎖:「我也懵著呢,報官吧。」
——
博望城北,客棧,三層。
如今州城各個下榻之處依然滿滿當當,不過秋比已結,畢竟偶爾能騰出些空位,這一間客人,就是前兩天才剛剛補進來的。
男人端坐,提著一支細筆閉目不動,面前是一張鋪滿桌子的寬大繪卷。
正是博望城的輿圖。
「奪魂竊劍」的卷宗只有一份,輿圖卻非孤本,這消失的一張正是從湖工處取來。
秋氣鼓動了一下窗扇,衫帽寒舊的男人忽然張目落筆,在南街上勾了一下。
旁邊捧卷肅目的年輕男子偏頭一動:「又有新動靜了?」
卻見男人微微蹙眉:「怎麼忽然往這裡一撇。」
又道:「不過這裡的秋氣對他很陌生,倒是正說明這兩天來他來的不是這裡,所以——」
男人在東南輕輕一勾:「——應是這邊了。」
年輕人道:「他沒再去過仙人台?」
「秋氣圖上,那邊確實更淡冷一些,要麼根本沒去過,要麼只去過那一次。」
「不會沒去過。」年輕人搖頭,「那日我絕對感覺到了相系的脈動。」
他蹙了下眉,又道:「這手段會不會已被歡死樓查知?當心有意的誤導。」
男人搖搖頭:「朝廷或者有些備案,但和歡死樓卻實實在在是第一次交手。你還是往南街去看看吧,這兩天我們查一查東南。」
「好。」年輕人合捲起身,將其放到旁邊四卷之上,一步步走向了窗戶。
樓外,院中餵馬的車夫剛好抬頭伸了個懶腰,目光瞧向客棧三樓。
那關好的窗子一動未動。
——————
夜已深。
博望東南,一處僻園。
樓閣山水,占地頗大,乃是七蛟洞在博望置辦的最大一片莊園,城外不遠就是潞水,閒時泛舟垂釣,都是美事。
這樣一片莊園,盛時自是車水馬龍,如今已冷僻無聲。
封條醒目地貼在正門上。
深院,後房。
夜已寒,這裡卻未見絲毫火燭,整個院落像是寒死在深秋,只有假山上冷冽的流水汩汩而下。
這裡寂死得像是不應有任何生命,但若極為仔細,卻能聽到屋中那一縷時隱時現的嘶聲,像是垂涎的老狼,又如枯朽的惡鬼。
離屋越近,這聲音就越發清晰,漸漸明了了——竟是人的呼吸。
屋中比院中更暗。
只有一兩縷可憐的星月之光漏進來,而屋中的男子連它們也避開,倚在輪椅上一動不動,粗劣的呼吸像是將死之人。
他一隻袖子空空蕩蕩,另一隻手搭在膝上。
這副面貌,很難叫人認出曾經那大步睥睨的男子。
比起形貌的傷枯,更迥異的是精神的衰悴,幾天以來,尚懷通每次回想那一幕都會從心底一直顫抖到全身,「劍」這樣曾經仗之驕傲的東西,如今他一碰就被燙得蜷縮起來。
直到前夜,才有所改變。
男子手下搭著一柄劍,仍不敢拔出,他闔著眼,努力地找回那份心境。
忽然,窗前無聲一暗,連那點微弱的星月也被擋住了。
尚懷通猛地睜開眼,瞧著出現在屋中的靜謐黑篷,破風般的呼吸一時屏住。
「你現在倒更像一位『幽仙』了。」兜帽下戲謔的聲音輕得像風,精準地傳入尚懷通耳中,沒有絲毫溢泄。
尚懷通抬起僅剩的一隻手,做了個殘缺的禮節,深深低下頭:「多謝.先生教我。」
他的聲音也被無形的力量牢牢束縛住,兩人唇口開闔,院中偏偏還是只有嘶聲的呼吸。
「我何以教你?」來人道,「幽仙之冊我亦不曾見過,只是幫你縫補一下心境罷了。」
他又輕輕一嘆:「經脈樹傷了,還能長好;手臂斷了,養意樓專有這樣的買賣;唯獨心境廢了,就徹底沒路可走嘍。」
尚懷通顫手再拜:「若無先生這幾夜的教誨,我已在絕路之中。」
來人不甚在意地點點頭,在小院中閃爍了幾下,繼續在地上勾畫著東西,但又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尚懷通小心道:「先生.在繪什麼?」
「迷川、覺路。」
「.」尚懷通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提起心臟,低聲道,「敢冒昧一問.先生究竟是何身份?」
「哦?你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尚懷通立刻冷汗頓首:「晚輩.有猜測。」
「那你便猜對了。」來人曼聲道,「你劍賦頗高,無牽無掛,又有深恨之人事.因此給你一次機會,若能拔劍再用出一次你那幽仙之劍,哪怕是錯的,也帶你走。」
他袍下輕輕一抖,抬起一隻手來,其上捏著一隻簡潔新穎的戲面。
他將它扣在臉上,白底青紋的圖案在暗月下神詭莫測,輕聲道:「歡戲千秋,一死英雄。我是少隴戲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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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