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東家(2/2)
但卻不是書寫,而是塗抹。
一行陳舊的墨跡被濃墨一筆塗掉,再也瞧不出寫的什麼。
李縹青怔了一會兒,目光上下一挪,見皆是「東海劍爐丙下之劍,半霜,六十兩起,九十七兩售」一類的文字,連貫了兩三頁。
於是她明白過來,這是一場二十年前的唱賣會的出入記錄。
這一條賣的是什麼?又為什麼需要在二十年後被單獨拿出來勾掉呢?
少女空想了一會兒,知道答案又只能在私帳之中。
她記下這個時間,小心地將桌面復原,剛剛抬頭看向二樓,卻聽一旁黑貓忽然道:「剩下的私帳本子或許並不在這座小院。」
「嗯?」
「入夜時,那人離開公帳房後沒有徑回此處,而是往旁邊閣樓去了一回,如今這兩個本子放在一起.我想,當時他或者正是去取這本私帳。」
黑貓說的閣樓正是小院旁邊那間,漆黑安靜,李縹青此時一回想,確實比這間燈火通明的院子更像能藏東西的樣子。
於是仔細地將屋中痕跡一概復原,合上門頁,來到院牆利落一翻,已在閣樓門前。
門外竟然無鎖,李縹青怔了下,一推門——就這麼開了。
李縹青反手輕輕關好門,在幽藍火焰的映照中,環顧著這間房子。
一時讚頌小貓的英明。
這分明才是正確的地方!
琳琅滿目又錯落有致的架子,貴重的珠玉金器、白瓷書畫擺在上面,再往裡,則有一小間屋子,少女一眼就看見了裡面層層擺放、序列有致的書冊。
張鼎運這樣小家子氣的暴發戶根本不懂人家大商會的規矩。
哪有生意做得這麼大了,還像酒樓老闆一樣,天天把一個簿子壓在枕頭底下睡覺的?
即便是私帳,也需要打理、也需要序列整齊地擺放安排,不像張鼎運他們家,一個小箱子就可以裝下。
李縹青走進這裡,再次找回了那公帳房裡的省心之感,一個六尺見方的櫃架,年份和類目標註得清清楚楚,李縹青一眼便瞧見了那角落裡的「馳龍壬子」四字。
伸手握鎖輕輕斷開,少女小心地抽出了這冊本子。
三十年的塵封仿佛被一併抽出。
西方恬為何連遞數幅畫冊、又為何俱未售出李縹青輕輕翻了一下,其內同樣是按月排列,少女頓時大篇幅往後翻覽,直至來到十月。
那副畫的來去一下就映入眼帘:《壬子冬為丹君作》,西方恬贈,已留寅陽宅。
「.」李縹青沒反應過來,她一時懷疑自己看的仍是衣承心的聘禮,但簿子的紙墨又確確實實是二十年前的樣子。
已留寅陽宅?
仿佛發現了什麼不敢確定的事情,少女眉挑面肅,手指迅速撥動紙張,「嘩啦」幾聲直接來到了【十一月】。
眼神定住。
整齊的格式和黃昏所窺公帳如出一轍。
在《丹君此年》大條目下,《丹君十二·其一》、《丹君十二·其二》、《丹君十二·其三》.十二條列了整整半頁。
而在這條目的末尾,當年之人終於不吝筆墨地標註了這套書畫的來由。
「西方恬聘禮。」
丹君,丹君.
衣丹君。
——
戲院。
裴液回來時,諸人的面目已顯出輕鬆的疲憊,而老人仍在安睡。
見裴液回來,一位旦角立刻殷切地遞上茶水吃食,另外那名師兄則連忙喚他稍等,轉去屋中,提了一兜沉甸甸的東西出來。
裴液怔了一下,仔細一看,連忙笑著擺手:「這是做什麼.」
推拒之中,幾人畢竟拗不過一位鐵了心的五生修者,裴液將他們推在後面,含笑往裡屋而走:「別來了別來了,真有事兒」
好不容易脫開熱情,合上快斷裂的門,少年才轉過身。面前紀雲仍在弱弱躺著,之前注入的真氣畢竟起了些作用,男子氣色好了很多。
裴液走到近前,攔住他要道謝的動作:「紀哥,你之前說不知齊雲東家是誰?」
「.是。」
「我向伱提一嘴——這東家若是衣家,你覺得有無不對的地方。」
紀雲怔住。
「.」
「.」
「沒、沒有.」紀雲雙目發直,喃喃道,「對,很對.原來是衣家.」
裴液一笑:「我今天在長孫管事院裡瞧見一位男子,二十許歲,穿淺白衣服,長發,雙眼蒙著,瞧起來很厲害,也不愛說話的樣子紀哥知道這是誰嗎?」
「這是.衣南岱!」紀雲怔愕地看著他,「是不是帶著一桿用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槍?」
裴液點點頭,雙眼明亮:「確是。」
紀雲虛弱一笑:「聽說他贏的許多對手,都不配令他解開布裹的。」
忙活一天總算揭開了這齊雲東家的面紗,裴液心情輕鬆了些,含笑道:「這人瞧起來又冷又凶,身上零件倒是不少——眼上蒙布、手上編環,左耳還要戴一枚墜子——」
話語一頓,卻見紀雲表情愣怔。
「.怎麼了?」
「什、什麼墜子?」男子茫然,「衣南岱不戴墜子的啊。」
————
碧霄閣。
李縹青深深呼吸口氣,合上冊子。
西方恬十一月還在朝衣家遞聘禮,十二月為何就孤身入山?
這位衣丹君又去了何處?
至此,少女確認了下一步調查的朝向——不是齊雲商會,而是寅陽縣;不是碧霄閣,而是衣家。
她將這本書冊妥當放回,起身又找到二十年前的那一櫃,同樣振斷鎖子,拿出帳簿,翻到了與小院公帳中被塗抹的那條對應的時間。
【辛酉年陽春唱賣】
這上面記錄果然詳盡了許多,李縹青沒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東海劍爐丙下之劍,半霜」這一條,再往下看,映入眼帘的文字卻再一次令她始料未及。
「心珀,五兩,一百六十兩起,二百八十兩售,購得人:博望州刺史俞朝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