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邀約(2/2)
李先芳奇怪地瞧了裴液一眼:「剛剛裴少俠說殿下出門了,我沒聽明白。」
裴液怔了一會兒,搖搖頭:「我記錯了。」
舞女瞧著他這些天不眠不休本就擔心,小聲道:「裴少俠要注意休息啊……我給您粥里加些補品吧。」
「啊,有勞。」裴液揉了揉臉,他看著李先芳端盆離開,然後回過頭,直直地盯著階上的女子。她兩手伸向頸後,正把一頭雲霞一樣的烏髮簪起,她沒瞧裴液,只是抬頭看了看淅瀝的天氣。
裴液從不懷疑自己的洞察力,實在每一個動作都那樣熟悉、自然,才更令他有恍惚錯位之感。
幾乎令他以為「李西洲」是一個人人都能套上去的軀殼,只有裡面的許綽才是自己結識的女子。
慵懶的清晨照常少人言語,四人圍在一張桌上吃著粥,李西洲如裴液初見的樣子一般無二,威嚴、冷淡、優雅,飯間一言不發。
裴液有些呆怔地喝著粥,不時去觀察身旁睡眼惺忪的少女,但屈忻顯然沒覺任何異常,被看得多了她挑起眉來看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碗裡的大棗,挑起來夾給了他。
真是溫柔體貼,他應該會對自己更有好感的。
她沒有表情地想。
裴液沉默地看著自己碗裡的棗。
沒說話夾起來吃了。
裴液一言不發地吃完了整場早飯,也沒幫著李先芳收拾,他回偏殿換了身衣裝,收拾了東西,又牽了輛馬車到院裡,敲響了李西洲寢殿的門。
「殿下,卑職裴液求見。」
「進來吧。」
裴液提著劍走進來,殿裡只女子一人,她抬頭瞧著這座殿裡的一切,仿佛在熟悉一個陌生的環境。
一樣令裴液莫名安心的東西出現在視野里了——張夢秋的頭顱與身體整齊地擺放在殿中。
裴液有些想問「你是誰」,但他記得女子臨走前的囑託,於是只是沉默看了面前這個女人一會兒,抱拳道:「殿下,卑職來取刺客屍首,回仙人台復命了。」
李西洲道:「今日還回宮嗎?」
「……嗯?」
李西洲瞧他一眼:「我瞧你一副不想多留的樣子,心好像已不在神京城了。」
裴液猶豫一下,不知怎麼答:「卑職……卑職去仙人台領命。」
李西洲道:「你可以自己選擇。神京里的事情大致結束了,你可以跟在我身邊,等一些時日,神京里有同世律,是你如魚得水的地方;你也可以去找李緘,廣闊江湖上諸方交錯,他會讓你出京的,不過一旦離京,你面對的就不是自廢武功的對手了。」
裴液不假思索:「我離京。」
李西洲點點頭,裴液上前去扛起屍體。
「裴液。」女子忽然叫住他。
裴液回過頭,女子終於用這副軀體做出一個令他有違和感的動作,她半倚半坐在桌邊,聲音不淡,很沉穩:「早日殺了雍戟,期待有真正共事的一天。」
「……」裴液一抱拳,帶著屍體走了出去。
掀起帘子,裝上馬車,李先芳茫然地看著少年,裴液朝她告了別,說自己短期內不會回殿裡了,令舞女猝不及防地張大了眼睛。
她這些天真心為裴少俠和殿下的幸福和樂考慮,做了許多功課,只是不好意思、又擔心再被少年教訓,才一直沒敢開口。
這時有些憂慮地回頭看了看悄無聲息的寢殿,疑心兩人是不是鬧了什麼不愉快。
屈忻在窗子裡默默地觀察著,想了一會兒,在裴液馬車駛離後不久,她就拎上醫箱,也跑去殿裡向李西洲拜別了。
……
……
裴液趕著車馬離宮,先來到修文館門前。
又是四十天久居深宮,神京城似乎被綠意翻了個新,但這次少年倒沒關注景物的心思了,他把車馬停在門外,自己提劍走了進去。
實在是久別這座大園子了,一時簡直陌生得有些新意,眼見得人比去年初至時多了太多,無數的新面孔,而且舊衣破裘的少了很多,自是元照拜相後的影響了。
門前甚至有迎客的士子,也不知他們是怎樣排班,那兩人正在捧著一本書對談,見得裴液進來,起身笑揖:「這位兄台好,生面孔,是來訪友麼?還是……想入館尋個差事?」
他二人言談間已瞧見少年穿著,提劍綁腕,實在並不像能在修文館尋到什麼差事的人,因此後半句話說得有些猶豫。
當然,也許護院。
「哦,我找人。」裴液一抱拳,「請問齊昭華居士在麼?」
「……齊居士,齊居士也許在忙吧,不大清楚。」士子懵了一下,「是齊居士約您來嗎?」
「沒,我是她朋友,她在就好,你們忙吧。」裴液再一抱拳,提劍便往裡去了。
「我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呢。」一位士子皺著眉。
另一人還在茫然無措:「這、這能放進去嗎?他還拿著劍呢!」
第一人回過頭來:「知道拿著劍還說,那你去攔他唄。」
「……」
裴液一路來到小樓,找准了樓層,輕輕叩了兩聲門。
「請入。」
裴液推開門,抱劍立在門前,對上了齊昭華訝異的眼神。
「裴少俠!」
「好久不見了。」裴液笑笑,「別人呢,都有空閒嗎,今夜小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