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探囊(2/2)
裴液:「……」
但這少女並沒真惱,她有些羞意,但語氣大半是好笑:「你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能探出什麼來?」
裴液瞪眼:「你果然是——」
「我瞞過你麼?」小七氣笑,她也探了他一下,這次裴液明顯地感知到丹田被人看了一眼。
「傻成這樣……真不知道被人騙多少次。」前半句話她瞪著他,還是氣笑的樣子,但後半句話就莫名軟了下來,她擰過了頭去。
裴液怔怔瞧著她,一種難以抑制的熟悉感從心中升起來,幾乎擾亂了他的思緒,但小七很快回過頭來,道:「我知道你要做什麼,放心好了。」
裴液微愣,回過神:「哦,你們有準備就好。」
「什麼我們?」
「你們,羽檢啊。」裴液解釋道,「我來之前沒得到任何訊息,只得到一項任務,我不知道你們這裡是怎麼樣布局……」
「沒有什麼羽檢,只有我一個。」小七道。
「……」
「……」
「啊,你以為插入暗線是輕輕鬆鬆的啊,一個羽檢若做了埋入的釘子,就辦不了其他事務了……八水一十八塢,上哪找那麼多羽檢去?」小七道。
裴液瞪眼:「那,那張思徹來的時候要我放心,說會有人配合我的。」
「有我一個就夠了啊。」小七瞧他一眼,微笑,「咱們兩個在一塊兒,什麼事辦不成?」
裴液震撼之中心裡氣笑,心想我是朱雀門劍賭第一,你是什麼??
更重要的是,這事情絕非刺殺一個青風使那麼簡單的,在蜃城腹地行此險舉,它是一個開端,不是一個終結。
沒有仙人台的支援,怎麼應對後續的反撲?
裴液面無表情地壓低聲音:「你向仙人台要的刺殺之人?」
小七搖搖頭:「我可沒這權限,有人要的——也許人家有安排吧。」
裴液意識到這時必須把這事說清,他還待再問什麼,但牢外已傳來一串腳步聲,是荊堂主帶著人下來了。
裴液把目光投向那個方向的黑暗,知道那位堂主能將所有人的動向一覽無餘。
「都押上去吧。」這男人道。
……
無數的火將一切照得明如白晝。
約是水主離去之故,煙火禁令也除去了。裴液登上濕潤的甲板,腳還是赤著的,他踏下時稍微用力壓了壓,感受著地面的滑膩。
這裡的氛圍比裴液想像中嚴肅很多,他朝船下望了望,自己如同立在高廈之上,其下無數小船簇擁著,一張張臉朝著他仰來。
甲板上人卻很少,一些佩刀帶劍的人靠邊或坐或站,但沒有人倚著。那大約是雁塢和幾支下屬水幫的高層,大多人噤若寒蟬,有些人的臉是慘白的,有些人的臉是鐵青的,還有的只是沉默,火光和雨滴交織這些漢子的臉上。
仇千水竟然是跪著的。
這個高大健壯的男人,把那杆沉重的魚槍插在身旁的甲板上,粗亂的長髮被雨打濕了,在風中也飄不起來,他身前一丈是一襲站立的黑袍。
仇千水是離這襲黑袍最近的人。
「……爹!」仇落震驚地失聲變調,但他剛停住步子,就被身後人一推,摔在了甲板上,肩膀痛得發不出聲。
寥寥幾人把目光投了過來。
裴液很快意識到,他們不是主角,他們只是被可有可無地傳喚過來,離得遙遙的就被推倒在地上。
確實也理應如此——三叔、大喜、趙寶、二毛、朱六、小七、仇落,幾個很隨便的名字,對應著幾個很隨便的人。
薄衫,打著赤腳,多是周圍漁村的百姓。
作為與水主遭遇後唯一幸留下來的一艘船,極幸運或極不幸地參與進了這個場景。
「……懇請上使,允我們找些法子,查知『水主』神異之後,再對症下藥。」仇千水低沉疲憊的聲音還在繼續,「如此硬用人數去填,恐怕事倍功半,沒有盡頭……」
但那襲黑袍卻沒瞧他,有些充耳不聞的意思,他目光投向了剛被提上來的那七人,那兜帽下面露出一雙雞子般的黃瞳,暗沉的黃上蒙著些血絲,全然沒有人氣,簡直像只噬人的獸。
黑袍之下有柄浮凸的劍形。
他沒開口,甲板上就沒有人說話,荊堂主連句「人已帶到」都沒說,低頭按劍退到了邊上,只有仇千水的言語在孤伶伶地繼續。
「你是仇塢主的愛子?」掃視一遍後,他開口了,很慢,一種瘮人心魂的冷意,幾乎令人懷疑那襲籠得嚴嚴實實的黑袍下究竟是不是人形,「仔細說說,從你們遇到水主開始,都發生了什麼?別讓我聽見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