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洛神掃階(2/2)
「什麼?」
「見人初解語嘔啞,不肯歸眠戀小車。一夜嬌啼緣底事,為嫌衣少縷金華。」李西洲笑笑,她瞧著那空蕩蕩的坐板,不知看著誰的影子,忽地偏頭道,「裴少俠此前說,自己會打鞦韆,是和幼時的玩伴嗎?」
「是啊,我在奉懷的時候,同年齡的孩子們有很多。」
「怪不得裴少俠說,兩個人才算玩具。」
「這又不是胡說。」裴液在鞦韆旁的樹邊倚靠下來,「你想,一個人打鞦韆有什麼傻樂的,除非這人本來就傻。兩個人,一個盪,一個推,盪得高的自然刺激歡叫,推的人自覺掌控,也頗有成就感,兩個人就樂到一起去了。」
李西洲瞧著他:「那昨夜我在夢裡盪鞦韆,一個人就盪得挺開心的。」
「你自己總往上找,我可沒說你傻。」
李西洲今日好像全讓著他,笑道:「好吧,那是我沒什麼見識。」
她握住鞦韆索,把水漬晃了晃就坐了上去,調整了下坐姿道:「我抓緊了。」
裴液笑,上前一手握住繩索,一手輕托住她背,柔力一送,就將她送到了高處。
李西洲確實一下理解少年的意思了,這種猝不及防的、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拋飛才是誘發笑聲的靈藥,她險些尖聲叫了出來,一邊斷續地笑,一邊連連讓他慢些。
但少年顯然有自己的節奏,深知什麼時候該突然拋起,什麼時候讓她誤以為安穩下來。
但她很快又習慣下來,開始不斷要他再高些。
「再高你就飛出去了。」裴液笑,「一個鞦韆有那麼好玩兒嗎,你要打多久。」
「你繼續盪嘛。我們一邊盪一邊說話。」
「我是一邊推一邊說話。」
「因為裴少俠最厲害嘛。」李西洲伸著兩條線條姣好的腿子,髮絲在頰側飛揚,「裴少俠推著鞦韆,有想起什麼事情嗎?」
「想家?」
「想起我們的任務啊。」
「……還寫啊。」
「這什麼話?寫了四章,都發出去了,後面就不寫了?」李西洲一會兒從前面看他,一會兒從後面看他,「那人家看到一半兒怎麼辦?」
「唉,我覺得寫這個比練劍還累。」裴液道,「一開始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後來這麼忙,沒想到還要寫。」
「現在裴少俠知道,每月穩定更新故事,有多麼難了吧。」
裴液並不到她的戰線那邊去:「難者不會,會者不難,對殿下來說想來是沒什麼難的,所謂『創作是一氣呵成的事』,我其實認為該一月發兩章才對。」
李西洲哼了一聲。
「殿下玩兒夠了嗎,洛神宮在哪兒呢?」
李西洲把腿一收,示意他停下來。
「嗯?」裴液瞧著她。
李西洲自己借著余勁在面前輕輕搖晃著,道:「這裡,不就已經是洛神宮了嗎?」
裴液一怔,他轉過頭,以面前這面牆為軸,好像自己所處的空間像紙一樣對摺了過去,又好像一面鏡子把自己映照到了那邊。
他仿佛看見了那日在蜃境瞧見的天幕般的十二條逆流,就從面前的宮牆上垂下,每當你嘗試穿越它,都會被送回到原來的地方。
如今它就在自己身後,和這方春雨清曠的小院仿佛是兩個世界,或者說,那就是這個世界外的簾幕。
原來洛神宮就是這樣的地方,不對的人千萬次穿越也無益,對的人一步也不用挪。
裴液轉過身去,背對宮牆,就瞧見了瑰麗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已在水裡。
地上乾淨的細草,遊蕩的魚群,從宮外就開始繁密的洛神木桃在這裡比比皆是,它們像散落的星星,全部向著前方越發聚集。
但是沒有土地。
所有的一切都生長在清透的水裡,在這裡逆流構成了另一種材料,它也許充當地面、也許充當圍牆,甚至充當圍欄和花盆,成為了主人編織自己居所的絲線。
如果要往上、往前,身前的路正是由逆流鋪成。
你得放棄人類邁步的習慣,進入水的流動里,用自然賦予的動力推動自己。
裴液似乎找回從前那種習慣了。
李西洲從鞦韆上站起來,她眺望著面前這條逆流的盡頭,所有的光照是洛神木桃給予的,再往上它們聚集起來,漸漸看不真切了。
這條路非常簡單、清澈、安靜,可以想見的沒有任何曲折,沒有什麼解密或危險,只要走上去,就已經可以得到一切的答案。
整個世界,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
裴液回頭看了女子一眼,李西洲只安靜望著,裴液不知道她昨夜都夢到了些什麼,他等著她的動作。
終於,李西洲低下頭,輕輕一躍縱入了水流中:「走吧。」
裴液跟在她後面。
「你知道,洛神宮裡面是什麼嗎?」
「……之前說,是進入蜃境的資格,也是繼承【白水】的鑰匙。」
「是的。」李西洲在前面低聲道,「那是它本來的屬性,可以令取得之人投身靈淵,去尋找靈境的源頭,承繼此界,萬湖不拘。」
「本來?」
「嗯,因為母親並沒有這樣使用它。」李西洲道,「母親離開了水,來到了岸上,從此二十多年都是在岸上度過。」
「……」
「所以她用它做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
李西洲回頭瞧了他一眼,微笑:「你猜呢?」
但她並沒有真要他猜,只瞧了一眼,她就道:「那就是我向你提《二月驅蛇蟲》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