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饗宴(2/2)
蜃城的背後是雍戟,雍戟的目的是取得完整的【白水】仙權,裴液可以很自然地將【白水】的歸屬與「水君」的尊名聯繫起來。
所以雍戟促成這樣的場面,是為了幫助他登上水君之位。那麼助益何在呢?兩位水主又在什麼樣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這裡如此聲勢,那麼它就是事情的中心嗎……雍戟,是不是就在這裡呢?
裴液望著空處想著,身旁三叔忽然停下槳來,小船慢下來了,他道:「差不多了,可以下網了。」
裴液回過神來,然後微怔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真的是眉頭內鎖,然後想到雍戟的時候,唇線抿了起來。
他偏頭看去,小七正從船頭站起,躍了過來,她從艙里拾了一團漁網,然後把後半部分遞給他:「你會下網嗎?」
「會。」
「這你也會啊。」小七理出了漁網的頭,綁上漂子,瞧了他一眼,「還以為你只會釣魚呢?」
「你又知道我會釣魚?」裴液也站起來,理著手裡的網。
小七笑:「自己見人就吹,是什麼秘密麼?——倒是沒見過。」
「我是這些天新學的。」她立在船尾,把網頭扔了進去,「下網時手上快慢要和船速相仿,你遞網不要慢了。」
裴液立在她身後,忽然道:「你覺得,饗宴水主是為了什麼?」
「皇上登基,要祭祀祖宗社稷。我想這事也大差不差。」小七回頭瞧他一眼,神情這時很平和,「蓋因那地方本來是人家的,你要當家做主,就得有些行動。」
「可是,幾萬斤水貨,人家就同意嗎——還是從河裡打撈起來的。」
小七沉默了一會兒:「我覺得,古往今來取位之事,多是半誘半騙,半強半迫……事情做實了,也就結了。」
她瞧裴液一眼:「你想呢?」
裴液若有所思,手裡遞著網。
這些柔韌的絲絮落入水中,又很快沉下,疏鬆成菱形的網格,更深處,那團吊在船下的大餌依然沒入昏暗裡,船上的繩子依然繃著。
「這雨真是越下越冷。」趙寶搓了搓胳膊,立起來,「朱哥,我也來搭把手吧。」
裴液分他一團,趙寶沒有錯覺,寒氣確實重了些,他抬頭望望,應是已過卯時了,但雨霧沒有絲毫淡去的跡象,天空灰濛濛的,瞧不見太陽。
「要這樣一路行到天黑啊。」時間久了,初聞的緊張恐懼早沉下去,趙寶也有些麻木了,他伸展著身體,「不過如此一天就掙了二百文,真也不錯!」
「咦,那邊是不是有同行啊?」二毛忽然從艙里伸著脖子,驚喜道,「你們看,兩艘呢!」
順著他目光看去,已經一個多時辰不見人煙的湖面上,確實遙遙有兩艘小舟顯現了出來,船上都是七八人的樣子。河面早就清空,顯然同是雁塢派遣的小舟了。
那兩艘船上遠遠有個身影立起,朝這邊揮了揮旗,薄霧中看不清晰,仇落也立起來揮了揮。
三叔並沒有與之交匯的意思,雁塢的吩咐是儘量行過更廣遠的水域,三艘船既然互相看見,應當各自避開。
但那艘船依然在一直揮動旗子,而且似乎頗為急促的樣子,風高浪急、或者距離太遠的時候,水客們慣常用這種方式傳遞信息,仇落意識到對方不是在打招呼了,他怔怔望著那些動作,有些茫然的樣子。
「……走……走?走是什麼意思?」
但下一刻茫然的不止是他了,所有望去的人都覺得自己好像眨了下眼——上一刻還在雨霧之後的那兩艘小舟,忽然就全都不見了。
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水面清清圓圓,雨像絲線一樣在空中飄斜,三叔不搖槳了,小船緩緩打著轉,淡薄的霧氣在眼前繚繞飄動,沒有鯉魚露出水面呼吸,也沒有野鴨的撲棱了,只有雨,安靜的雨。
「怎麼,怎麼蘆葦在長啊……」趙寶喃喃道。
本應春季青嫩的莖稈,不知何時變得堅硬深青,鬱鬱蔥蔥地堆滿了岸線。
「把繩子割了!」裴液猛地擰頭。
「什麼……」仇落茫然一怔,而小七在裴液目光落上去時,就已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匕,抬手一擲,斬斷了那團肉餌繃緊的繩纜。
裴液聽到了黑貓的低嘶,這隻一直暗中跟著自己的仙狩在剛剛猛地炸起了毛。
「別動,它暫時沒在意你們。」它低聲道。
「三叔、三叔……別,別開船了,這裡、這裡怎麼這麼多這種怪石頭——」二毛啞聲道,但他很快哽住了,因為三叔沒有開船,那磨盤般的扇形也不是石片。
水不知何時如此清澈,簡直像是一瞬間經過了無數遍澄清;又不知何時變得這樣淺,淺青的、翹起的巨大石片仿佛某種特殊的地貌,就在他們船底一兩米處。
但當它翕合上時就不像了。
某種龐大的、安靜的東西從他們船底行徑過去,但絕不是黑貓所說的沒有在意他們,它忽然漸漸停住了,然後這片修長的地貌頓了一下,開始出現一些迴轉的弧度。
它在轉頭。
裴液感覺自己在一瞬間失去了心跳和呼吸……它直直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