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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又聆劍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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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嘴上應了,但李西洲並沒有即刻睡著,她靜靜想著剛剛那個夢境,覺得每一絲細節都那樣真實清晰。

但其實清晰的也並非情節,而是情緒。這夢境令人醒來後惘然不舍,因為她真的進入到了那具小小的身體裡,那些小小的、單純的情緒占據了她的整片心房。

李西洲又看了一眼屏風外的身影,從這種情緒里脫出來一些。一個人獨處在空曠里是可以悵惘很久的,像海上的小船,但往裡放入另一個人,跟你說兩句話,這種氛圍就很容易戳破了。

李西洲用抽離出來的視角思考著這段夢境,她在想,問題的答案是什麼呢?

考驗是什麼?難關又是什麼?

懵懂幼童時身邊的女人,不知道她從哪裡來,回過神來時她就已經消失不見了,環顧四周沒有一絲痕跡,像是一段朦朧溫柔的夢。

現在她長大了,她想回過頭去尋找她,追溯她所有留下的痕跡,她曾經鮮活地呼吸在這個世界上嗎?那是怎樣的年歲呢?誰殺害了她?又是出於什麼緣由?

幼童夢裡的那副溫柔笑顏,還能再一次得見嗎?

「及其長也,麟血漸蘇,就失去對靈境的感知了。」李緘道,「仙狩之血難以共存,魏輕裾留給你的那一半血,被壓制、蒙蔽、沉睡,所以你只在六歲之前,天生具備進入靈境的能力。」

「我要一種這樣的丹藥。」她道,「能夠壓制我體內的麟血。」

「世上豈有這樣的丹藥。」

「我要一種這樣的丹藥。」她重複道。

所以其實她沒有離開,李西洲想,她一直都等在原地,等在十七年前的那片舊殿裡。是我長大了,向前走了,時光築起一道道隔膜,把她遙遙攔在了後面。

現在我回來了,來尋找你二十三年前留下的一切。那會是留給我的吧……可是,有沒有一些提示呢?

你留下了什麼考驗?隱語、箴言……什麼都好,要怎樣才能進入洛神宮呢?

麟血已到了很淡薄的濃度,所以今夜我才能如此融入那具小小的身體,前些天我也進入了蜃境,摸到了洛神木桃,甚至抵達了洛神宮外。

這些都不是關鍵嗎,母親?她望著房梁安靜地想著,漸漸在某一時刻進入了睡眠。

……

清晨,裴液經屈忻清洗拆線,坐起來披上衣服,屈忻把帶血的紗布扔進水裡,在旁邊整理著器械。

雖然沒有損及根本,但筋骨上確實還有些不妥當,對上二境的修者來說,非得極慘烈的傷勢才會難以復原,裴液屢屢在這種傷勢範圍內遊走,然後利用稟祿或洛神木桃這樣的神物復原如初。但其實過快的修復也會令筋脈來不及梳理清楚,一位修者總是連連重傷又極速復原,總會留下一些隱患,屈忻就如此把裴液的身體重新整理成妥當的模樣,如同老農對自己耕耘的一畝三分地了如指掌。

雖然新割開的傷口有些疼,但筋骨確實輕鬆了許多,裴液用了早飯,沒和人打招呼,連小貓也沒帶,就自己一個人,拿了塊牌子,提著一柄劍,離開了朱鏡殿往西而去。

明月宮,亂枝舊雪。

裴液用劍鞘撥開一條路,挺不容易地走到終點,抬起頭來,這座舊宮的木門依然虛掩著,那天他斬斷了鎖,但是那個因此感謝他的斷腿侍女以後應該不會來了。

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其實從未真正進入過這座傳說中的靈境。

在幻樓和魚嗣誠宅時,他吞服鮫粉,但那是人類取巧的偷渡,後來他借了紅珠潛鯉的血肉,但那其實也是李無顏的魚,本來不是給他的,是一場可恥的擄掠。

靈境從未真正向他敞開大門,是他自己一次次侵入進去。等離開後也就失去了進入的通道,下次想進只能重新再找辦法。

但現在佇立在這座苔痕斑駁的老門前,他第一次想,也許自己可以真的得到一次它的接納。

沒有什麼目的,他也不是想進去做什麼事情,只是單純的想念和希望,離開腳下的現實,推門進入一段舊年月的倒影。

因為塵世不會滿足這樣的美夢,所以他嚮往這冰冷瑰麗的夢幻。

「途窮夢遠而見靈」,當年江淹困頓於渭水舟中,現實無路可走時,誰不期待一個夢幻的世界呢?如今自己與其應無什麼不同。

裴液安靜地立著,等著那個世界的眷顧,他覺得這樣被自然促成的重逢會更具宿命般的詩意。

但他等了許久還是什麼都沒發生,抬手推開面前舊門,院裡髒雪化淨了,啥也沒有,只有嗚嗚拉拉的風。

不知是沒聽到他的祈求,還是這個偷渡客已被永遠拒絕,總之靈境沒有眷顧他。

於是裴液只好重新把門合上,低頭輕嘆了口氣,把手伸進了褡包。

還好他有從魚宅搜刮出的鮫珠粉。

闖進去前禮貌問下罷了。

仙人台送來的一方小玉盒,裡面盛著一小撮,裴液打開,一仰頭倒進了嘴裡。

然後他合上眼睛,度過了那陣熟悉的暈眩,睜開眼,景物的線條全都在一片混亂的光影中變化,耳邊亂枝割風的響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輕微的沙沙。

濕潤的涼意湧入鼻端,細雨打在葉子上,面前的兩扇門很端正也很緊實,被雨打濕後泛起新亮的木色。

紅牆碧瓦,繁葉新花,一個春天的雨夜降臨在了這裡。

裴液臉上並不驚訝,於他而言這是猜測得到了驗證,他低頭按了按腰間的劍,喉嚨動了下,推開了面前這兩扇門。

新而靜的庭院,燈台、花草、夜蝶……共同團簇起春夜的溫柔,乾淨的石板一路鋪到大殿之前,殿前階上,坐著一名年輕的男子,劍放在腳邊。

正抬眼看了過來。

裴液立在門口,安靜望著,不動了。

邸報里鏡里青鸞的文字一下涌回腦海,那些淡淡的紙氣仿佛從奉懷小城一直傳到現在的鼻端。

「……春寒料峭,那男子只穿一件單薄的黑衫,此時也被雨水浸濕了。

他身姿挺拔,像是一棵勁松裹了塊黑布。」

「……」

裴液張了好幾下嘴沒說出話來,只有沉默著,這副形貌在他眼中太過陌生,被那雙眼睛盯住時,他身軀不自覺就繃了起來。

其實那依然是一道有些虛淡的影子,但比洛微憂要真實、有重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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