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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花里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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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花自己重心是放在最後一句話,但幾人的注意卻被牢牢困死在前半句。

蘇行可盯著她,緊抿著嘴,崔子介低著頭,仿佛沉浸在面前桌上的這半杯茶水裡,戚夢臣愣怔張了張嘴:「請問,這位,這位……裴液少俠,生的什麼樣子,多大年紀?姓名是哪兩個字?」

傅芝雲道:「嗯,裴少俠人很低調,很謙和,溫文有禮……生得,生得一雙劍眉,兩眼明亮有神采,鼻樑,鼻樑也挺……」

「哎呀,你這誰能聽懂。」庭花打斷道,「裴少俠身材高挺,去哪兒都劍不離身,肩上還愛扛一隻糰子般的小黑貓,愛笑,過了年才剛剛十八。」

少隴幾人心下想,除了「低調謙和」之外,倒沒有一處不符。

世上就算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也不會有如此相似的兩隻貓。

除了南觀奴外,幾人一時全都安靜失怔,於他們而言,最大的震驚倒並非少年在神京取得了什麼成就,他們其實比更多人更早地見到他創造的奇蹟。

縱然這國子監監生口中的壯舉也確實令人失語,但「聖人百官之前把劍抵在皇子咽喉」這種事情其實使他們有種隱約的熟悉感。

最大的感受是一種恍惚,來自於認知的巨大錯位——一個已經死去的悲壯的形象,半載以來少在言語中、多在腦海里出現,已近乎一段只有當日之人見證的遙遠秘辛。

今日來到神京,卻被人理所當然地告知,他是神京最最當紅、如日中天的幾個劍者之一,如此地光明正大,實在令人錯覺好像來到了另一條時間線。

你甚至不換一個名字嗎?

那我們噤若寒蟬、保守秘密的意義是什麼?

一時沒有人說話,傅芝雲也發現了氣氛的詭異,但她將其歸為了另一種更常見的原因,笑道:「我知道,裴液少俠的姓名太新、太陌生了,沒有來歷、又沒有師門背景,一下子拔高到顏、楊一列,確實令人難以接受。這些日子外來的人都是半信半疑……不過我們神京里的人都是相信的,等到裴少俠出手的時候,自然就見真章了。」

庭花合掌:「不錯,崔小姐說,關於裴液少俠的問題沒必要和人爭論,事實自己會說話的。若幾位想要更多地了解裴少俠,我是裴液同好會的理事,幾位有誰想要進來嗎,我們都歡迎的。」

崔子介愕然抬起頭,這個名詞於少隴江湖而言還是太新了。蘇行可愣了一下,倒是聽懂了,氣得冷笑:「什麼……同好會,怎麼可能有人想……」

南觀奴溫婉一笑:「我想進。」

「……」

庭花最喜歡的就是她,連忙湊上前去,兩人聊了起來。南觀奴是剛剛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的一個,幾位同伴此時都盯上了她,但女子仿如不覺。

劍會行至中場,氣氛越發熱鬧,亭子之間的身影開始串來串去,終於也輪到這間亭子下場了,左生確實挑到了聞禮,聞禮前面已打過一場,全真劍術世人皆知,但隴地明珠水榭的劍卻足夠少有人見,左生借兩式險劍勝了聞禮一籌,引得許多人來打量這陌生的身影。

崔子介的一場倒是敗了,但他敗的是見獵心喜而下場王守巳,而且敗得十分漂亮,當王守巳劍臨上他咽喉時,他也把劍尖指在了王守巳心口,只遠了兩寸。

這兩寸其實是淵壑般的差距,但場上並未有那麼多目光如炬之人,在更多人看來這是一次差之毫厘的漂亮劍比。

實際上在三十三劍門中,金烏與崆峒同列,羽泉山近年隱有追及老崆峒之趨勢,但王守巳和寧樹紅一樣,是超出本宗一層的天賦,又早在神京打下了聲名,因而即便勝了也顯得托舉了崔子介一把。

但王守巳也不大在意,含笑一禮,回了自己亭子。

庭花等人拍手歡呼崔左兩人的回歸,林昱賢笑:「我瞧剛剛許多文壇前輩都朝這場劍斗去看呢,崔照夜也注意到了這一場,王金烏的名號還是響亮。」

庭花道:「等見了面,我問問崔會長對子介少俠的看法,子介少俠剛剛劍用得漂亮,崔會長說不定會寫份短評的……可惜,可惜那邊亭子好像沒有投眼過來。」

亭子間不止劍者實力有高下,士子名流的地位也有不同,天光已暗,冷月掛在高空,灑下的月光卻全泛著春的暖意,夜裡花香開始彌散,酒暖人醉。

正如楊真冰在劍場上的地位,北邊那間單獨的、遮簾的亭子也頗有獨立鰲頭,迎受四方目光投來的意思。

盧岫和崔照夜都分別進去問候過,但其他人似乎都沒這個資格了,只有姜銀兒打完之後被請了進去,待了頗久的一段時間。

雖然是據說,但應是確定無疑——裡面是一位當朝公主,而且是真麟子。大唐麟血就是正統、就是權力本身,身負真血代表她有六分之一或七分之一的可能成為大唐的主人,這樣特殊的人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尊真神,但只有在神京你才有可能見到。

可惜輕紗遮亭,只隱約見其中兩道少女的身影並坐一起、彼此交談。

「據說六公主生得也很美,不過她幾乎沒有露過面,今日竟然離了宮。」庭花伸著脖子眺望,「唉,根本瞧不清樣子。」

她回過頭,正要繼續說什麼,亭下卻傳來兩聲敲擊。

幾人一怔看去——尤其幾位修者最為心驚,他們沒有一人察覺到有人靠近——一位拎著斗笠和劍,身帶風塵、靴底有泥的年輕人不知何時立在那裡。

黑瞳如井,劍眉如鋒,臉上帶些疲意,他仰頭望來:「且問,這劍會快結束了嗎?」

「……剛至中場呢。」

「哦。」他應了一聲,就此倚著柱子席地坐下,把斗笠扣在了臉上。

好像就閉上了眼。

「……」

幾人有些無言,但這不是他們的園子,侍者既然沒有反應,他們也無話可說,彼此對視一番,只好就默認亭外坐了個陌生人。

雍戟闔著眼,微弱的月光從斗笠的罅隙里散落。

耳邊的吵擾是不會停歇的,酒、詩、劍,這三樣東西放到一起,人們就是會熱騰騰起來,他來神京後最大的感受就是這個,這個發現一度令他驚異不解,後來才化成嗤笑。

這裡是巽芳園很深的地方了,他背後是亭子,亭子後是座小院,小院有個古老木門,連通的是曲江荒址。

「沒有多少時間了,蜃城那邊也騰不出手。」過了一會兒,他閉著眼睛開口,但聲音沒響起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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