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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生為麟子,此血何洗(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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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液在宴場邊緣走過,能感受到不時落在身上的目光。想來也並不稀奇,在今天的這個場合,唯二的兩個外人就只有他和雍戟。

雍戟的來歷和目的大家都清楚,但這個莫名進入家宴的少年卻沒做什麼介紹。

當然,也不能指望那位晉陽殿下帶著他來跟大家見禮。

裴液越過了李蠶南,越過了李幽朧和李玉瑾,然後停在了李知的案前。

李知抬起頭來看著他。

其實即便算上年前冬劍台上的那次交手,裴液也覺得這是自己第一次如此近地立在這位四殿下面前。

冬劍台上他把劍刃切入李知脖頸時確實是比這更近的,但那個時候他醉眼迷瞪,神魂也飄飄蕩蕩,視野里的李知看不清面容,只如一個符號,醒來後仿佛是做了一場夢。

而這時裴液才看向他,頭髮簡單地束起,臉上過分的乾淨,衣裳像是傳自晉朝,沒有紋飾、很樸素,腳上一雙布鞋,手作痕跡很明顯。

他好像只汲取最基本最必要的身體需求,除此之外和這個世界分毫不染。

「雁檢裴液,問四殿下安。」裴液拱手一禮。

落座之後,裴液是第一個向他搭話的人,因為其他人也習慣了,李知並不會閒聊,或者說,大多時候他不會回應朝自己而來的任何言語。

但這次他很罕見地開口了:「汝安。」

見第一句話搭上,裴液心放下來些:「前次冬劍台上,卑職酒後無狀,劍鋒失手,尚請殿下見諒。」

「無礙。」李知看著他,面容平淡,但眼神很專注,「汝何事?」

「卑職聞說,聖人曾賜殿下麒麟聖火,不知可有此事?」

「有。」

裴液抱拳躬身,認真道:「今卑職奉命辦案,有所難阻,請借一縷。」

李知沉默一下,搖了搖頭:「不借。」

「……」

「還有何事?」

「尚請殿下三思,或者待皇后殿下到後,殿下與之共談後再答覆卑職亦可。」這樣乾脆的拒絕其實出乎了裴液的意料,他難免怔了一會兒。

因為他相信李知是洞悉了他的想法的。

不須做什麼解釋,他走過來,李知就知道他是代表李西洲而來,他朝李知借取麒麟火,李知就知道他是為了對抗燕王府。

在朱鏡殿和李西洲商議時,李西洲就是這麼說的,不需要什麼策略和時機,不需要解釋和話術,讓他去借就是了,行自然就行。

但不行呢?

李西洲沒說,大概她也沒預料到此節。

裴液回頭朝那角落的紅衣看了一眼,李西洲正望著他,好像也有些驚訝他遇到了意外。

「不必。」李知道,「母后會同意,但麟火不可外借。」

「為何?」裴液蹙眉,「殿下有何疑慮,我們可以商議。」

「無甚商議。」李知看著他,眸子很清澈,聲音很平靜,「麒麟真血是國之重事,唯父皇與我所持,非所必要,俱不外泄。」

「……」

裴液沉默一會兒,抱拳一禮,轉身離開案前。

雖然這拒絕出乎意料,但「非所必要」畢竟不是「任何境況」,還是有從長計議的空間,麟血之事他算是外行,回去和李西洲商議商議,可以再拿些籌碼來談。

低著頭往外邁了幾步,踏入亭影樹蔭之中時,耳旁傳來一道熟悉的語聲:「你直接朝他們索要麒麟真血,若真成了,未免顯得我有些好笑。」

裴液停步轉頭,身旁亭邊欄杆上,玄衣的雍戟正趴在上面,稍微俯瞰著他,露出個和幻樓那天一樣的笑。

裴液頓了一下,腳步一轉,來到了欄杆下面:「怎麼,我若取幾滴麟血,還能融進自己血脈里嗎?」

「那倒是天方夜譚,麟血實際是與麒麟契約的象徵,你自己吞幾滴麟血,大概身體也有變化,就像凡人服食蜃境界標一樣,於五姓威權而言,算是觸犯,但談不上觸動。」

「那他不肯借我。」

雍戟低笑了一聲,他的瞳孔不是淡色,而是很純正的黑,像他自己的眉毛和頭髮。

「不是說了嗎,因為那是國之重事。」他道,「大唐威權之承載、神聖之象徵,就像周王室擺在宗廟裡的九鼎。雖說也沒什麼用,但怎麼可能借給你煮湯呢?」

「那就沒別的辦法借來用一用嗎?」

「我說了,人家不會借的。」

「但我要用。」

「那你就得想些辦法……就像我一樣。」

「像你一樣,」裴液看了看宴席,「靠結親當工具,來拿麟血嗎?」

「你肯定是不願意了。」

「我當然不願意。」裴液直言不諱,「你們把人當人嗎?」

雍戟倒不惱怒,垂眸看著他,只聲音低緩了:「就這,還得用盡心思、哭著求著,也未必能成呢。」

「怎麼,你爹需要麟血救命嗎,沒有麟血就活不下去?」裴液低頭纏著腕上綁帶,「那我要叫好了。」

「哈哈哈。」雍戟兩臂迭了迭,朝他俯了俯身子,低冷道,「等出了皇宮,我把你截成三段。」

裴液笑著瞧了他一眼:「我先殺你個小崽子,再宰你那個老崽子。」

「是麼,可惜你的老崽子已經被宰了,這局小爺我只好輸你一籌。」

「是四籌,在上面我先砍一輪你倆的狗腦袋,下去後讓越爺爺再砍一輪。」裴液抬了抬脖頸朝他臉邊湊去,「喂,我一直沒查過,你出生之前,真的有過一對狗哥哥狗姐姐嗎?」

雍戟笑出一口森白的牙:「你能活到現在的唯一原因,就是我沒找到親自出手的機會。」

裴液笑笑,卻沒有離開,轉頭看向溫雅穿行的宴場。

雍戟也依然趴在欄杆上,和幻樓時一樣,他好像更享受跟面前這少年立在一起的時光。

過了半晌,雍戟淡漠道:「我當然要麟血,我沒有麟血,誰來守衛北疆呢?靠五姓這群廢物嗎?你喜歡做個堂堂正正的蠢貨,怎麼,『堂堂正正』讓你從李知手裡求得麟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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