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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松下血(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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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也正是在這樣真氣崩散、連劍都要握不住的時候,才是它最容易被用出的時候。

張景弼咬牙瞪著面前仗劍而來之人,少年手中之劍響起清遠如玉的鳴叫。

《鳳山鳴》·【斷杖聞鳳】

誰也不曾料到,這位被所有人輕視的少年,竟已習得了彩霧峰傳之劍!

兩人都是五生,貫日已在枯竭之中,鳳鳴卻剛剛清越而起。

一切都在猝不及防之間發生,兩劍錚然相交,晏采岳之劍頓時傾斜失控。少年瞳孔緊縮,之前所有的傲慢,都要在此時付出代價。

張景弼之劍同樣有些失控,連番的承劍確實也令他手腕震麻,但面對這樣巨大的空門,再不完美的劍也足以抵上對方咽喉。

張景弼紅著雙眼,牙關咬得緊顫,任誰都能看出少年心中的火焰.他一直從未吐露這個消息,就是要在這時技驚四座!

但台上裴液已微微挑眉:「這一劍就是【霧中生松】嗎?」

孔蘭庭一怔之下,台上晏采岳已重新控住了長劍。

很多時候,想要靠一招半式來填補劍道上全方面的差距還是一件頗看運氣的事,如今張景弼確實缺少了一點。

僅在毫釐之間,在劍尖凌上晏采岳咽喉的前一瞬,那潰散凌亂的劍勢中生出來一道新劍。

就如朦朧白霧中見得一顆翠松,那樣新鮮,那樣令人眼前一亮。

這一劍也很倉促,但畢竟抵住了張景弼同樣偏斜的劍尖。

裴液捧卷觀賞著這場劍斗。

雖然火藥味很濃,但於見慣生死的少年而言,一切其實都在正常的範圍內。

擂試本來就是武鬥,武是殺伐之道,心中是兇惡之氣,他早就知道不能期待所有的對手都彬彬有禮。有人點到為止,就有人得勢不讓;有溫雅如棋的切磋,就有打出真火的廝打都只是一場比武而已。

觀看兩門足夠優異的陌生劍術盡力博弈確實有趣又新鮮,這時裴液側卷含笑道:「如果你也是像他這樣用這一劍的,那麼我知道明姑娘的意思了。」

孔蘭庭睜著眼眸,還沒從這場局勢連變的比斗中回過神:「這樣用有哪裡不對嗎?」

「不是不對,或是有些不足。」裴液微笑,「我也是猜測但這樣用劍確實少了些神韻。」

他指著這行字道:「【霧中生松】,伱見過松從冷霧中出來嗎?」

孔蘭庭有些猶豫道:「我練這劍時,專門去看過了,但.沒注意有什麼。」

「有水珠。」裴液道,「我幼時跑山時見過的,松針尖上常常凝有露滴,有霧無霧,是否就有所不同呢?」

一旁偷聽的管千顏滿臉懵然,但孔蘭庭已眼睛一亮:「更新鮮,更像活的。」

「更『動』。」裴液含笑道,「這一劍用成靜劍就死板,成了枯畫,要更水潤、更生鮮,是一幅動態的真實才對,是為『水光溢兮松霧動』。」

孔蘭庭微張著嘴,怔怔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我用完這一劍,後面變招總要暗調幾回真氣」

裴液點頭一笑,把劍卷還給了他。

孔蘭庭接過來:「裴哥哥你也太厲害了!看這麼一會兒就能明白,怪不得劍主那麼喜歡你!」

「.是明姑娘有點撥在先,你多想想也能懂的,我旁觀者清罷了。」裴液笑了下,「而且我勞煩明姑娘許多,我想她應該煩我才對。」

「你竟然還能勞煩劍主。」孔蘭庭欣羨道。

「.」

孔蘭庭抱卷想了一會兒,有些不好意思道:「不過我覺得劍主應該也挺喜歡我的。」

「.?」

「劍主主動說要給我註解劍經啊,我都不敢勞煩她的,別的師兄師姐都沒這個待遇。」孔蘭庭道,然後又有些好奇地看著裴液,「裴哥哥我問你個問題。」

「嗯?」

「你是什麼身份啊,為什麼喚劍主『明姑娘』?」

「.我一開始就那麼喊的啊。」

「.」

「怎麼啦?」

「真羨慕。」

「.這有什麼羨慕,我那時什麼也不懂,胡亂喊的.明姑娘自不和我一般見識。」裴液奇怪地看著他,「而且明姑娘又不在乎稱呼的。」

「怎麼可能?」孔蘭庭小大人般白他一眼,「前兩年明姑娘在神京時,第一次見面,那些皇子世子都是恭恭敬敬地喊劍主、少劍君,就這樣,劍主都常常理也不理的。」

「.啊?」裴液真的有些驚訝了,他一直覺得女子不像看上去那麼難接觸,其實十分平易近人,怎麼會做出第一次見面就理也不理的事情,「為什麼?」

「因為【明鏡冰鑒】啊。」孔蘭庭理所當然道,「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劍主從不分辨一個人是何居心,在第一次映照中的感覺,就決定她對此人的態度。」

「.」裴液還真是第一次知道,但他想起第一次授劍時女子一言道破他的細微心思,又感覺確實如此,「那,明姑娘豈不是會讀心術?」

「.那倒也不至於那麼神吧。」孔蘭庭猶豫地看著他,「你應該比我懂啊,我還想向你打聽呢。」

「你想打聽什麼?」裴液道,「別的我還是知道一些.主要關於琉璃。」

孔蘭庭有些不好意思:「跟琉璃沒關係啦,我其實想喊劍主明姐姐,但我覺得她好像沒有那麼喜歡我你覺得呢裴哥哥?」

「.」

「嗯?」孔蘭庭期待地看著他。

「我覺得,」裴液瞥他一眼,「明姑娘可能不太喜歡這個稱呼。」

「哦。」孔蘭庭有些失望,「好吧。」

裴液有些好笑:「你那麼喜歡明姑娘嗎?」

「當然!」孔蘭庭理所當然道,「誰不喜歡劍主呢,那麼厲害,還給我認真註解劍經,而且劍主真的是我見過最好看最好看的人。」

裴液有些明白為何女子對他特別相待了,這小少年確實有一顆玲瓏純淨的心,裴液一時心情也好了些,低頭笑了笑。

「你笑什麼。」孔蘭庭卻誤會了,「難道明劍主不是你見過最好看的人嗎?我不信。」

裴液失笑,點點頭:「當然了,明姑娘當然也是我——」

「.」這話忽然頓住,少年張著嘴巴,神情微微垂落,把後半句話咽了下去。

目光投放回了台上。

孔蘭庭微怔地看著他,也乖巧地閉上了嘴巴。

而事情就是發生在這一刻。

場上同時陷入竭力的兩個少年早已再次發動了下一合的交手,但隨著劍刃的碰撞,局勢不可逆轉地朝著晏采岳傾斜了過去。

這本就是裴液收回目光時就落定的結果,當奇招不再,真實的實力就會重新占領一切。

晏采岳抿唇毫不留情地一點點壓迫著張景弼,任誰都看著,這位少年也徹底被撩起了真火。

張景弼咬牙赤目地看著他,但已經扭轉不了任何事情,當氣力重新回來的這一瞬間,晏采岳長劍再次亮起了明如白日的光芒。

這是終結此戰的一劍。

它甚至依然.是直直朝著張景弼的手中之劍。

他就是要用最不留情的折辱擊敗面前之人!

張景弼當然已無力抵抗,他困獸般盯著面前之人,那明亮的白日已淹沒了他的眼瞳。

就是在這一瞬間。

在【貫日】出劍的前一霎,一道劍光以一種妖異的鋒利和精準切入了這道罅隙。

一切仿佛都墜入安靜無聲,只有畫面告訴了所有人這有多麼致命。

一截帶著劍的胳膊飛了起來,鮮血在空中潑灑出一道淋漓。

甚至諸峰前輩都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幾道人影飛身而下,但在更前一刻,這一劍已切入了晏采岳的小腹。

真氣翻攪炸開。

少年痛苦跪倒,下一瞬張景弼被掌風猛地推開,一時看不清身份的長輩已按上了晏采岳的小腹。

裴液猛地按劍起身時,正聽見下面傳來的隱怒之聲:「醫堂的人在哪?!脈樹碎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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