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風起(2/2)
「.」裴液重新坐下,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大人,關於『影子』,您有什麼看法嗎?」
少年瞳光熠熠地看著他,剛剛他們談了很多,但少年一直放在心裡的這道身影,卻仿佛就此隱去。
「你覺得他在崆峒嗎?」
「當然。這陣就是出於他手,在這樣關鍵的時刻,他沒道理不在。」
「是的。但他永遠不會用自己的面目露面。」無洞看著少年,「或者說,他已經沒有自己的面目了,不是嗎?」
「.您覺得一個人能在幾天之內修好斷臂嗎?」
「對於一位器道大家來說,做到外人看不出來的程度,輕而易舉。」無洞筆尖在紙上停頓了片刻,轉眸認真道,「瞿燭一定是在活動的。按你的節奏繼續追查就好。現在你揭開了【大司山】的面紗,非常好,可以回去稍作整理,也許很多事情就自然浮出水面了。」
「回去?」
「是的。」無洞看著他,「『藏劍閣』還沒有細查不是嗎?另外如果對方沒能在伱的身上拿到『奪魂珠』,又會轉向哪裡呢?」
裴液心肺猛地一縮。
張景弼依然還在執法堂中。
「我們已調各峰峰主過去了,但可能還是不保險。」無洞嘶礪道,「你要去防一防。」
「好。」裴液蹙眉想著,握緊了劍柄,「那,您呢?」
「我」無洞輕輕敲著筆桿,「裴液,你再跟我細緻地講一遍【照幽】中發生的事吧。」
裴液一怔:「.好。」
他調整了下坐姿,開始將【照幽】中的那座寒風清月的靜谷巨細無靡地一一講述給這位老人,自己也重新經歷了一遍那段跨越三十年的故事,語罷之時,冷月已經淡去,白日清晰地掛在東方。
無洞只是擱下筆,闔目靜默良久。
「你知道嗎,」他睜開了眼,微啞輕嘆一聲,「從你第一次寄信告知我這些事情開始,我就不斷地產生疑問.可惜它們都不是這些往事本身可以解答。」
「.」
「牽刀絲、牽刀絲啊」老人深深呼吸了一口,灰白的凝眸直視緩緩跳動的冷日,「為什麼他也能以之勾勒出【牽絲】呢?」
裴液下意識低頭看向老人手中的那柄異美之劍:「您說誰?」
氣氛一時安靜,無洞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其實裴液心緒也沒太在這上面,他不斷思考著瞿燭會在做什麼,一些難以解釋的弔詭之處已經開始擠滿他的內心。
——瞿燭既然在崆峒之中,為什麼剛剛的藏劍閣伏殺,他沒有來幫助大司山呢?
甚至再往前去想,為什麼取魂張景弼的時候,瞿燭都沒有出現呢?
寧肯讓江、席二人出手,任由他們一被自己發現就失敗。
在這片山門之中,究竟還有其他多麼重要的事?
忽然耳邊傳來老人一句夢囈般的輕聲:「若他們是一個人呢。」
裴液猛地一悚,扭頭盯向老人。
無洞卻只一動不動地看著天邊,整個人如同僵死,灰白的眸子凝成兩枚琥珀。
良久,他緩緩鬆懈下來,仿佛陷入日暮黃昏的安靜。
「從進入仙人台後,我幾十年來破案千百,沒有遇見過這樣的奇案。」無洞輕聲道,「讓我第一次覺得,我能力不足.掌控不住它。」
「.」
「但還好還有隋大人在。」無洞喟嘆一聲。
「隋大人?」
「是啊。我認識他很久了,約有十大幾年,過去幾天裡,我們也彼此共事.」無洞靜靜看著天邊,忽然再次低頭提筆,「我相信他。」
「.」
「你去吧。」無洞道,「事不宜遲。」
「那您呢?」裴液還是沒有得到答案。
「我當然也有我要查的事情。」無洞低頭疾筆,面容已再次凝為了那種鋒利的冷硬,「別過了,裴少俠。」
裴液沒有得到任何透露,但這一刻卻忽然覺得老人要做的事情危險得多,猶豫了一下道:「我把琉璃給您。」
無洞一怔,抬起頭來注視了他片刻,含笑搖頭:「絕對不行。」
「走吧。」他擺了擺手。
裴液行禮,轉身離去,但縱身而起,立於樹梢之後,身後卻忽然又傳來一道語聲。
「裴液。」
少年轉過頭去。
無洞依然坐在樹下碎岩之上,灰發散亂,衣上的舊血已開始落定為斑駁。
「我是要賭一把,孩子。我離開,是因為我不幫你了。」
「.」
「接下來,你可能會過得很艱難,很痛苦,還可能會死在這場漩渦里,誰也不能保證任何事情。」無洞安靜地看著他,輕聲道,「但如果贏了我們就徹底贏了。」
「.什麼叫徹底贏了?」
「我已經決定了。」無洞沒有回答,只咧出個可怖的笑,再次低下了頭,「別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