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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書與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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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問帶他們去用了晚食,方繼道拿到那本性理之著後近乎如饑似渴,吃飯時都不曾放下,端著碗時也一直在詢問,裴液則只在旁邊品嘗著這天理院的飯菜蔬果,定之為寡淡無味。

飯後別過方繼道,他從今日起便在天理院中住,朱問帶著裴液,則往小院而回。

月明松間,葉投疏影,小徑上只有兩人,兩人都沒有說話的意思。

裴液很少覺得尷尬,但在這種獨處的氣氛中確實有些繃著身子。

直到朱問忽然開口:「你每日都要練劍嗎?」

裴液怔了一下:「……差不多。」

朱問點點頭:「你不必如繼道般日夜在此,但每日須有四個時辰在院中,早午皆可,若有他事,需先知會於我。」

「四個……」

朱問卻沒再答話,似乎這已是不可修訂的鐵律。

兩人回到院中,卻是越過第一進,朱問帶他徑直開了第二進院子的門。

「修學之外,你我同負『二天論』之事,你是桐君那邊交託之人,我仔細說與你,你回報便是。」

「……好。」

朱問推開門,此院前是一棟矮小的二層書樓。

裴液以為他們要上那看起來就很古舊的二層,但朱問卻沒有上行,帶著少年從一層穿堂而過,是來到了後院。

立在檐下,一眼望去便是久久無人踏足的幽靜之處,三面古牆苔色暗淡,石徑生長在土中,冬已無草,但正中一方水面清靜的圓塘卻未結冰。

這就是座很平常的後院,但卻並不荒廢,而是處處可見認真打理的痕跡。

「二天之論我前月已構築完成,文章和著書也都已寫好,現下只是每日看看還有無什麼新的問題。」朱問將書放到桌上,又取出剛剛用過的筆置入檐下盆中洗墨,「這處動得很妙,理論上的矛盾都能解決,又極契合道家之觀,沒有幽微怪異處,是可以推行天下的道理。」

「但許館主說……您這裡還有些事情沒有完成。」

「是,因為我尚未證實。」朱問道,他的語氣總是平實而嚴肅,似乎絕無閒聊或開玩笑的時候。

「證實什麼?」

「二天論。」朱問道,「我十年前得聞此論,便著手推論與驗證,如今二天之理的體系已完善,但即便十年過去,『驗證』也仍未結果,大約還需二旬或一月吧。」

裴液想起來,許綽曾說一門立論一要說通,二要實證,如今這位哲子想來是耽在這第二項上。

「朱先生是如何證實?」他不禁問道。

朱問看向後院:「就是這處院子,你無事不要踏足。」

「……?」

裴液一時沒理解,他又看了看——這院子確實仍然是尋常的樣子,沒有像幻樓一樣冒出什麼神異來。

「等天再寒些,到了結冰的時候,便看圓塘之水冰凍如何。」朱問低眸擦淨筆桿,懸置掛好,「若全然冰凍,則為一天;若半冰半凍,則為二天。」

裴液瞪大了眼睛,一時以為不是在神京天理院中,而是在奉懷的街頭聽江湖騙子的算命,但面前哲子的神情依然如常,擦乾手來到檐下,取了簸箕和掃帚,便下階入院。

「這是為何?」裴液追問。

朱問卻沒回答。

「那……」裴液茫然,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證實』,這分明是尚無結果的判定,「若真的全凍了怎麼辦?」

「真的全凍了,便是『二天論』為虛,我已說過了。」朱問依然平聲道。

「……」

「事便如此,也無他事。你若覺得冷,便自己沏杯熱茶,可以離去了。」

「……」

裴液怔怔看著這位哲子走上小徑,認真仔細地掃著,末了又取一長耙,勾去了塘面上的幾片落葉。

冬日的寒冷似乎真的侵入了筋骨,裴液抖顫了下,轉身到桌上拈了幾片茶葉置入碗中,倒水沖泡了半碗。

端起飲了一口,少年的眉毛就蹙了起來,是極苦極澀的劣茶……不過倒確實暖了些身子。

……

……

裴液回到故相舊宅的時候,明月是真正高掛天上了,冬夜的街道比夏夜人少了很多,來到門前時裴液回頭看了看,小園裡空無一人,變把戲的也不見了。

然而手上一推卻沒推動,臉險些直接撞上去。

裴液愣愣地低頭看了眼大門。

鎖了。

他沉默立了兩息,一躍翻過了牆頭。

來過一次裴液就能記得路,但這次那書樓里一片漆黑,亮著燭火的倒是旁邊側院。

裴液有些小心猶豫地來到院前,燈燭亮著應當是還沒休息,但也不一定就方便打擾——主要他還是有點兒虧心爽約三天一事,這時在思考要不隨便找個院子睡了便是,明天見面一打招呼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然而小院中只有安靜,他凝神聽了聽也不知女子在做什麼,猶豫一下,還是先以真氣挑開門栓,抬手輕輕將院門推開了一個縫隙,探頭往裡看了看。

迎接他的是許綽安靜的目光。

「……」

「……」

女子披氅坐在院中,腿邊生著火爐,膝上放著書,抬眸看著少年縫隙里夾著的半張臉。

「天理院不知是什麼地方。」她淡聲道,「裴少俠待了一天,竟給教成了半夜摸人院子的小賊。」

「……我是怕打擾館主。」裴液笑了兩下,推開門站了進來,搓了搓手,「天真冷哈哈,怎麼,這大冷天的還坐在院子裡。」

「上次和你說過,我喜歡涼風,剛好小貓在。」許綽低下眸,「我睡得很晚,過來吧。」

裴液走過來,院中確實真有他一張小椅,他拉到許綽桌邊,上面擺著幾本新舊不一的書。

「天理院怎麼樣?」

「還行吧。」裴液其實惱朱問提及越爺爺時的態度,那些事事盡禮的端正也頗受他山野間性子的牴觸,「反正就是讀些書,『二天論』的事我問了,他說還要二十天或者一個月,要等池塘結冰。」

他好奇看著許綽。

許綽卻無什麼驚訝的表情,點點頭:「是的,我們要天理院提出二天論,並非找個代言便能做為喉舌,而是需他們真的認同,這杆旗子才能立起來。我們選朱哲子,不是因為他關係親近,而是他正是最合適的一個。」

裴液沒太懂,女子看著他,淡聲道:「天理院四位哲子,遵同一共識,持兩種觀點,卻有四種立場,你知道是怎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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