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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台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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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液一時竟沒法反駁,悶悶地偏過頭,不太想理她。

「因為我十幾歲時也是這樣,總會一個人想些沒答案的事。」女子坐下來倚著欄杆,給他斟了一杯清酒,抬手遞去,「一個人是不會在十幾二十的年紀看清世界和自己的,多思無益。」

裴液沉默一下,輕笑道:「也是,像許館主三十多了,卻也都不知道『吞鐵丸』是怎麼回事,可見世上還有太多未曾知見和經歷的事,我確實暫不必為這種事情煩憂——」

「誰三十多了?」

「……」

「……」

女子清眸沒什麼神色地看著他,提壺的手就停在半空,桌上有些安靜。

「你剛才自己說……」裴液抿了抿嘴,回頭看了看湖面,又回過頭來,「哦,沒有就沒有嘛。」

許綽把斟酒的動作做完,又抬頭看他:「我哪裡像三十多嗎?」

她好像確實有些在意,裴液有些心涼地想。

「沒,那個,因為許館主即便三十多了,也一定瞧不出來。」裴液緩慢道,「所以,現在也就跟三十多沒什麼分別……我是說。」

「我今年二十三。」許綽道。

「……」比他想的確實要年輕三四歲。

「那,對許館主來說,這個問題也會迷惘嗎?」

「不會。」許綽乾脆道。

「啊?」

「如果能贏,我就一定選擇贏,如果不能贏,我就想盡辦法去贏。」這位清雅從容的女子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淡,「我要做的事情,當然比所謂『真理』重要。」

「……可是……」

「我已習慣了每個站在對面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我不大去聽,很多時候也並不在乎。」許綽偏頭看向他,「我想你也應該這樣。」

「……」

「這件事的勝負,對我很重要。」沉默良久,夜幕已經垂下,星月掛在天上,女子伸展了下雙腿,輕聲道。

裴液沉默了一下:「我能問為什麼嗎?」

女子確實從未告訴過他她想要的事情,一直以來她說他們會一起殺掉燕王,兩個月來他們確實也一直這麼做……但除此之外,裴液絕大多數時候並不知道她的目光落在什麼上面。

許綽笑了一下,看他一眼:「當然。」

「我的處境其實並不是很好,雖然我總在你面前盡力扮做無所不能的樣子。」女子輕飲一口,「這是我謀劃準備了很久、也賭上了很多東西的一次反擊,此事若成,我們就能真正在神京立住腳跟,以之為支點舒展腰脊、伸開雙翼……龍門一躍。」

裴液安靜聽著。

「而若敗了,形勢就會變得很差很差,或者說是絕境也不為過……你知道神京是片魚蛟潛躍的萬流中心,在這裡一旦倒下,會有多少張嘴咬來其實難以估量。」許綽輕輕一笑,「那天我說事敗後你可以賣藝為生,未必全是虛言。」

「多謝館主到那時候還保我一命。」裴液抿了抿唇,「原來館主把形勢削得如此陡峭。」

「舞陽死灰人,安可與成功!」許綽一笑,一揮袖滿飲此杯,頗有古君風采。

她擱下酒杯,眉眼神情很淡:「因為在此事的背後,還有些深沉龐大的爭奪……是嗣位的事情。」

裴液靜聽。

「我還是說,你若見得多了就知道,神京的千波萬浪其實很簡單,來來回回都只是那幾件事情。士與五姓有政治權力的爭奪,新軍與舊軍有兵權待遇的矛盾,新名門與舊世家也有數不盡的爭端,但每個有自己目的的群體,最終其實都要依靠一樣東西來達成。」許綽看向他,「皇權。」

「……」

「大唐麒麟立國,唯契李姓,五世家雖各有一份麟血,但其不增不減,亦不與血脈融合,並無聆聽天意的為皇資質。唯有李姓,麒麟血會隨血脈傳承,此李氏大唐所以不滅也。」許綽道,「但是兄弟姐妹間亦稟賦不一,聖人子嗣中麟血亦有濃有淡,麟血越濃,越能解麒麟所傳之天意,因而嗣位選擇不以長幼,而以另一標準——能傳麒麟之詔者,方有資格立為儲君。」

「唔,這個標準很高麼?」

「不是很低。唐皇子女們在成長中會經歷很多次正面側面的麟血檢定,但最重要的還是明年春天的那一場麟血之驗。」許綽緩緩道,「麒麟將親自垂目,挑選與它親和的下一任契者,可以幾乎沒什麼誤差地看出哪位與麒麟的契合最為牢固密切。」

「那這個人就是太子嗎?」

「也還有許多其他方面的考量,不過於此得勝,確實已至少手握六成勝率了,若得勝得多,就更無疑義……不過暫時來說,天理的事情和這關係不大。我們抬起士人階層、推元照登上相位,是為了在朝堂上有所支撐。」許綽望著天空緩緩說著,「如今李知受五姓支持,幾為天定,我需要嗣位有所變動,這就是一切的原因。」

……當然也就是殘酷的理由。

裴液緩緩點頭:「那你想要……哪一位皇子……嗯哼呢?」

其實裴液從沒想過、也沒準備過參與這種事情,但他看過許多話本,裡面的人談及這種事時都仿佛忽然啞了嗓子,於是他也偏頭低聲,向許綽耳邊問道。

怕說得太清楚,還故意含糊個詞,用手勢往上指了指。

許綽再次感覺他有時候真像個小孩兒,抿了抿唇忍住沒笑,也偏了下頭,小聲道:「九皇子。」

「啊?!」超大一聲,幾乎引得旁邊綠華台上人都看過來。

裴液震驚地看著她。

「為什麼……憑什麼是他啊?!」裴液幾乎跳起來。

許綽樂不可支,還得連忙拿扇子抵住他嘴,告饒道:「你快小聲些,是我逗你的。」

「……」

「那你覺得,是誰好些?」

「我又不認得幾個。」裴液覺得她的「逗」很莫名其妙,微微翻個白眼,但下一刻他有些蹙起眉來,「不過,那位四皇子若真如所說,做皇帝難道不好嗎——他什麼事都知道,又以大唐為重……唔。」

許綽又把扇子擋在他嘴上,認真道:「小孩兒不要多想。」

「……」

「我且不告訴你,你先贏了這場再說。」女子收回扇子搖搖頭,飲罷最後一杯,一壺清酒已見底了,其人頰色正如那夜小樓台上。

裴液總覺得這種時候她就活潑很多,不大像平日的樣子,不過今夜倒沒有投壺玩了,許綽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好了,我要回去睡了,再會吧。」

「……我們不是住一處的麼?」

「不許,你要去天理院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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