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齊昭華(下)(2/2)
尚懷通偏頭瞥她一眼,正身平靜而立,一言不發,似根本不意回答。
隋再華一挑眉,看了尚懷通一眼,饒有興趣朝李縹青道:「有何曲折,一併說來。」
李縹青一抱拳,將尚懷通如何為冬比之勝欺騙女子感情,套取鄭壽、徐谷二縣情報,最後又毫不留情地將其殘害之事一一說來。
「張君雨生性溫柔愛笑,從不和人急眼。」少女淡淡道,「大人,尚懷通確實全無手段之擇,也確實以利區分敵人,但卻不是什麼以正對正,以邪對邪——他是唯利是圖,不擇手段的純然惡徒,若是擋了他的路,即便是個無辜嬰兒,他扭斷脖子時,也不會多看一眼。」
場上一時俱靜。
這是嚴厲至極的指控,少女口述之事也是他們從未得聞的另一個版本——張君雨和古光這兩個謀害未成之人,在少掌門口中竟然成了全然的受害者?!
隋再華聽罷沉默片刻,偏頭看向趙章:「有這事嗎?」
趙章也已神情凝重,有些猶豫道:「.確實有這麼件事,但我知道的卻是另一種說法。」
便將徐谷鄭壽為奪門派名額,並力結盟,而後依然擔憂不勝尚懷通,試圖坑害他一事說來。
隋再華失笑:「這倒完全顛倒了。」
趙章搖搖頭,不再答話。
實際上,這個版本聽起來確實更加靠譜,以弱謀強,動機鮮明,是為兩縣大計。而少女所言就實在過於陰森詭毒——一年三次的比斗,以尚懷通的資質是遲早奪魁的,何必僅僅為了提早一些,就將傾心愛慕自己的女子害死,將一位素未謀面的溫厚大哥害殘呢?那要多麼毒辣無情的心腸?
這也正是儘管徐谷翠羽盡力宣傳,這說法依然難以流傳的原因——聽起來過於黑暗,近乎編排了。
但隋再華此時卻未表露出偏向,或許因為他確曾見過更奇詭黑暗之事,老人對少女之指控並未武斷放過,他回過頭,看向身後官員:「諸位有何知曉,儘管說來。」
然而只有白司兵起身拜道:「下官願以三十年身名,證翠羽絕無誣陷。」
其他人則本只在茶餘飯後的閒談聽過,而司法那邊早結了此案,自然也是與趙章一版的內容。
隋再華點點頭,轉看文武兩場:「諸位呢,但有所見,儘管說來。」
然而依然無有疑議,除了零星幾個和翠羽徐谷關係緊密之人,幾乎所有人都與趙章說辭一致。而這本也是眾人早就認可的說法。
隋再華聽罷,轉向李縹青:「你可繼續駁斥。」
「.」李縹青微一低頭,「我要說的,已全部說完了,博望議論,早被七蛟耳目污染,晚輩將事實曝於人前,無人會信,也在意料之中。」
是的,在這已被齊昭華牢牢把控住輿論的觀鷺台上,少女站起來時,就已知會孤立無援。
「無有證據?」老人繼續問道
「早無任何證據。」
隋再華於是點點頭,轉頭看向尚懷通:「縱然多數偏向,但我還是疑你,你可有話要說?」
自始至終,尚懷通臉色未有絲毫變化,此時平靜道:「博望公論,理路清晰,本無可誣陷之處。我只說一件事——李姑娘,我若要為勝害人,何不害你師兄白玉梁,害這兩位做什麼?」
「.」李縹青喉嚨動了動,無言以對。
這確是強而有力、無處辯駁的話語。你可以顧左右而言他,但拿不出一個同樣有力、正面相抗的解釋。
是的,春比之時,白玉梁是更加具有競爭力的對手,而尚懷通最終也真的敗於他手。
但尚懷通確實沒有對白玉梁做什麼坑害。
每個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這是一處咬死的關竅,使男子穩穩地從這指控中抽離了出來。
而且人們真的都願意相信——作為博望門面的尚公子,一表人才,寬和有禮,更重要的是,潛意識裡,人們都知道他與齊居士珠聯璧合。
所謂君子不交小人,更不必提剛剛救場之舉與那首十三白鷺的贊詩。
這些天裡的傾心設計、先入為主、潛移默化,倚靠著齊昭華明珠白玉般的聲名,尚懷通這個名字在人們心裡早已清白磊落,可敬可親。
固然剛剛老人揭破了他兩層面容,但男子無不坦然承認,剖心自露。
——天才狂傲於心,有禮於外;直言為利,但以正對正,以邪對邪。
由來是行端踏正,只不過別人曾以為他是一隻君子般的白鶴,如今男子親口告訴人們,他是一隻雄視莫當的金雕罷了。
同樣是天空高飛之客,絕非食腐之鷲。
尚懷通氣度斐然地立在觀鷺台上,剛剛的指控不曾令他身體有絲毫緊繃,自上台以來,男子自始至終言行如一,胸懷坦蕩。
少女的沉默,已是這場指控結果最好的註解。
而就在這時,她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輕柔的腳步,回過頭,窈窕的女子正立在身後。
李縹青全沒料到入眼的這副畫面,一時愕然地張了張嘴。
這本是鷺洲詩會的核心人物,高如淡雲、聲名俱佳的齊居士,但因立場有別,今日一直不曾靠近翠羽。翠羽眾弟子同樣疑惑驚詫地抬頭看著她,女子面色蒼白,此時實在有些因虛弱而顯得慵懶。
裴液抬起頭來,輕輕扶了她一把:「完了?」
這美麗的女子低聲無力一笑:「事罷人虛,莫過於此了——能給我留處坐的地方嗎?」
「現在可不能坐。」少年仿佛嚴厲的監工,挑眉道,「你得先把刀捅出去。」
「是」女子無力笑嘆一下,「我是說過一會兒。」
少年於是笑著挪了挪位置。
然後,這位女子邁步走出了翠羽的陣列,二百道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尚懷通也剛剛挑眉望來,神情輕鬆,嘴角甚至已含起了半個笑——當女子出現時,這件事情就徹底落定了。
沒有人相信,從這雙唇里,會說出謊言。
齊昭華輕輕呼吸一口,回望著他,也露出一個溫婉的淡笑:「尚公子,你那晚與我說張君雨蠢豬一般好騙,原來是編的假話嗎?」
謊言,絕對的謊言。
尚懷通身體僵硬地想到。
雖然晚了40分鐘,但是多了400字,大家會原諒我的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