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心跡(2/2)
「唔,那叫一見傾心,倒也不一定和情相關。」齊昭華笑,「那日魁賽,就有許多人對裴少俠的劍『痴了、迷了』。」
「.哦。」裴液傻傻地應了一聲。
「瞧你現在可憐兮兮的樣子。」齊昭華又笑,「拒絕不喜歡的人,會讓你這麼痛苦嗎?」
「.我不知道啊。」裴液真的茫然。
「如果我喜歡你呢?」
「.啊?」
「我對喜歡的人,也是刻骨銘心的,如果被拒絕,一定比少掌門還要難受得多。」齊昭安靜地看著他,秋眸中憂傷的深情說來就來,「裴少俠忍心拒絕我嗎?」
「.」裴液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羞愧地伸手推開了她。
「瞧見沒有,就是這麼冷漠無情。」齊昭華冷笑,「裴少俠未免也把自己的道德水平看得太高,以為拒絕一個無知少女就能令自己徹夜難眠。」
裴液越發無地自容。
但同時,那份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被他壓抑著的顫動終於得以放心的釋放,裴液眼睛亮晶晶的,抬手一禮,腳步已往門外轉去:「多謝你齊姑娘,別過了。」
傾身就走。
「誒誒誒!」女子連忙上前一步牽住了他,「你幹什麼去?」
「我去找李縹青。」自以為心裡暢通之後的少年行動力簡直驚人,就像一頭牽不住的幼虎。
「你停!」被帶了兩步的齊昭華氣道,「合著我開導你一番,就是讓事情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是不是?」
裴液停住:「啊?」
「我那日若不在捉月樓下提醒你,你倆現在已經大手牽小手了!還波折這一回幹什麼!」
「.」裴液這回真的怔住,是的,齊昭華提醒他,本就是希望他遏停這份生於兩個無知少年少女之間的感情。
於是他想起來,他自己也是在潛意識中認同了這一點的。
「你們不是同一條道路上的人,裴液。」齊昭華認真地看著他,「你們兩個身上的擔子都過於沉重,立的位置又相差過遠,這種感情,結束它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萌芽中扼死。」
「.」裴液一動不動。
「甚至不用你來決定,裴液。」齊昭華道,「少掌門也是足夠聰明的人——她還不知道你馬上就要去神京吧?」
「.對。」
齊昭華笑:「你瞧,你是不是不敢告訴她?」
她斂了下面容:「她一定還以為你和其他的魁首一樣,會在博望待到明年夏天,然後去神京打一回武舉,拿個出身,然後回少隴任職。」
「.」
「只要告訴她,你裴液過幾天就會離開,而且從此留在神京、再不回博望——那麼玉翡山的接班人,怎麼可能還敢向你寄託一顆芳心?」
「她自己就會離開你。」齊昭華認真道,「別犯傻,裴少俠我一直當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的。」
裴液沉默不語,靜靜望著遠處的湖面。
是的,當一切幼稚的、朦朧的東西揭去,這才是一直他真正要面對的那座壓抑的大山。
他在迷茫煩躁中,其實已按直覺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如今迷霧盡去,也不過是看清了它,並無力改變。
安靜。
「不對。」裴液忽然道,「齊姑娘那你和成大哥,怎麼沒有分開呢?」
「.」
「.我們,可以一起去神京。」裴液怔怔道。
「什麼?」
「我們可以一起進神京修劍院——我和縹青。」裴液轉頭看著她,眼神明亮堅定,「我會做到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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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望西去一千里。
地勢由高而低,崖峻天暗,雪淡雲覆,大地是一片凍土鑄成的灰黃。
「我們咬住的三條線,全都往少隴那邊收了。」男人輕聲道,嗓音低沉愁苦,仿佛一生處於困窘之中,「歡死樓在退回去,他們放棄你了嗎?」
綸巾、角簪、籠冠、長衫、寬袍,男人像是從已沒六百年的前朝走來,然而這身裝束寒酸黯淡,即便在當年,想必也是一位走、投俱都難進之人。
「反正.我們不能放棄他們。」更年輕一些的男子被寒士打扮之人握住臂膊,兩人在蒼灰大地上一掠而過,百丈驚起的風塵猶如長帶。
「當然,他們是唯一知道那東西是什麼的一方。」男人仍用那頗具特色的嗓音,「所以我想是否正因如此,他們知道我們反正會跟過去,才幹脆轉換戰場。」
「那這是無可奈何的明謀。」
「是啊.和奇術絕經擺在一起——」男人眉眼一翻,忽地瞳孔驟然一縮!
同伴完全不及反應,身體已被絕大的力量牽扯直墜,下一刻枝葉紛亂拂面,兩人已撞入旁邊密林之中。
年輕男子身體繃緊地睜開眼,應激般一手按劍,一手已在胸前掐出一個古異的指印,就要迎接忽然而至的戰鬥。
但男人先一步握緊了他的手腕,嚴厲的目光逼住了他。
這位他二十年來見過的最強之人身體緊緊貼著他,繃緊宛如石鐵,那驚人的渾厚與磅礴在丹田中緩緩流轉,他手亦按在了腰間之劍上。
於是男子意識到,神妙的玄氣已籠罩了兩人,來路風止塵息、林靜樹止。
兩人一動不動,仿佛化入山林。
就在這樣的昏暗與寂靜中,天空之上,一道明銳飄渺的潔白驟然割開了雲天,在厚雲暗雪之上留下一道飄著白羽的劍痕。
一掠而過。
那不是縱躍,不是掠地踏枝,也不是短暫地踩踏真氣,而是實實在在的經天而飛。
良久,男人才輕輕放鬆身體,收起了身周的籠罩。
年輕男子輕輕喘息一聲,喃喃道:「天天樓?」
男人搖搖頭,面無表情:「明綺天。」
(本章完)